崔金城彻底疯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再也没了刚才那种拿腔拿调的架势:
“一百斤?还是五百斤?我全要了!你开个价!五两……不,八两银子一斤!”
有了这东西。
他还卖什么黑盐?
哪怕是一百两一斤卖给京城的贵族,那些人也会抢破头!这哪里是盐,这是可以吃的钻石!
“银子?”
暗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直起身,那一身轻薄的纱衣在动作间滑落了几分,露出一侧圆润肩头上的刺青——那是一朵妖艳欲滴的彼岸花。
那是昨晚那个男人亲手纹上去的,代表着她是他的私有物。
想到那个男人,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而危险。
“我们大汗虽然在西域富甲一方,但也知道如今天下将乱。”
“金子银子到了乱世就是一堆废铁。”
“所以,这笔买卖我们不要钱。”
崔金城一愣:“那你要什么?”
暗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云州城那繁华却虚浮的夜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铁。”
“生铁,熟铁,凡是能打造兵器的铁,我都要。”
“一斤盐,换十斤铁。”
“或者,二十斤粮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铁是朝廷管制的违禁品,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大量走私铁器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这……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崔金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有些闪烁:
“朝廷查得严,而且如今都在传北境那边不太平……”
“哦?那就当我没来过。”
暗香二话不说,拿起盒子就要往外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留恋。
这就是最好的欲擒故纵。
对于崔金城这种赌徒来说,此时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比最极品的美人还要让他心痒难耐。
那种到了嘴边的肉怎么能让它飞了?
而且一斤换十斤铁?这其中的差价利润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等等!”
崔金城大吼一声,直接翻身越过桌子,拦在了门口。
他喘着粗气,那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暗香手里的小盒,脑海中的理智彻底被暴利冲垮。
北境那边算什么?
这西域商队又不一定是去北境,没准人家是要运回关外呢?
再说了,只要这生意做成了,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他崔少爷头上?
“十斤铁有点难,毕竟现在库房管得紧。”
崔金城压低了声音,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不过我崔家手里刚好压了一批原本准备送去工部的生铁锭。如果阿依娜姑娘这批雪盐能有三千斤……这买卖,我做了!”
三千斤?
暗香藏在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和主人料得一样。
这个蠢货不仅贪,而且贪得连命都不要了。
“成交。”
暗香转过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崔金城的胸膛,留下一道让他战栗的酥麻感:
“明晚子时,城外十里铺。”
“记住了,我要现货。”
“如果敢玩花样……我的这把弯刀,可是只认血不认人的。”
看着那个妖娆身影消失在珠帘后。
崔金城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却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发了!
这下彻底发了!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赤血关。
虽已是深夜,但城主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外面的风雪呼啸如雷,但卧房内却只听得见烛火毕剥的轻响。
秦烈正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那本名为《春秋》的古籍,但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书上。
他的另一只手正极其自然地搭在身旁女人的后颈处,像是掌控着这世上最名贵的猛兽。
拓跋云曦跪在脚踏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银剪,正在为秦烈修剪指甲。
这个曾经连弓弦都拉得满满的草原明珠,此刻做起这种伺候人的细活来,竟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只是她那低垂的领口处,若隐若现的一道红色鞭痕,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激烈的驯化与征服。
“打了个喷嚏,估计是有人在念叨本王。”
秦烈突然合上书卷,有些懒散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拓跋云曦立刻放下银剪,极为熟练地绕到他身后,那双柔荑按上了他的太阳穴,力道轻重适中。
“是……是云州那边的消息吗?”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
“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秦烈闭着眼,享受着这份从亡国公主手里换来的服务:
“暗香是个好刀手,也是个好演员。算算时间,那个姓崔的傻子,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把自家的棺材板往外拆了吧。”
拓跋云曦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那个死亡黑湖如何吐出无数的白色财富。
也亲耳听到了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步步布下这个名为“倾销”的毒局。
太可怕了。
这不仅仅是武力上的碾压,更是一种智慧上的凌迟。
“主人。”
拓跋云曦咬了咬嘴唇,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多时的问题:
“那些南人如此狡诈,如果他们拿到盐后……反悔怎么办?或者黑吃黑?”
“反悔?”
秦烈睁开眼。
那一瞬间的目光,让拓跋云曦觉得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冷冽。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拓跋云曦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就像你。”
“一开始,你也想过反抗,想过逃跑,甚至想过趁我睡着时杀了我。”
“但现在呢?”
秦烈的手指缓缓下滑,沿着她修长的脖颈,最终停留在那个脆弱的锁骨窝处,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脉搏跳动。
“当你尝过了一次真正的力量,一次足以让你灵魂颤栗的支配。”
“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商人逐利,就如同恶犬逐肉。当那块带着钩子的肥肉已经吞进了肚子里,这根链子,就再也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秦烈站起身,那一身宽大的睡袍在灯影下如同一只展翅的巨鹰。
他推开窗,看向南方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仿佛能看到无数满载着生铁与粮食的马车,正像是朝圣的信徒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向这座被他们诅咒过的罪城。
“传令左宗。”
“工坊那边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三天后,本王要听到高炉重新点火的声音。”
“这一次,我们要铸造的,可不是那些砍柴的刀了。”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拓跋云曦,嘴角的笑容邪气凛然:
“云曦,准备一下。”
“等到这批铁一到,本王就带你去看一场更好戏。”
“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做……时代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