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手一抖,知道今日是不可能让这尊杀神屈膝了,只得硬着头皮念道:
“先帝遗愿……镇北王世子秦烈虽有罪身,但念其先祖功勋,着令即刻面北叩首,为先帝服丧三月。且……北境战事既平,即日起削减赤血关军饷粮草七成,上缴黑金矿开采权,所有铁器由朝廷统一调配,不得私藏……”
越念到后面,官员的声音越小。
这哪里是遗诏,这分明就是要把赤血关往死里逼的催命符。
不给钱,不给粮,还要把秦烈赖以生存的矿山拿走,这等于是把刀架在了秦烈脖子上。
刺啦。
一道刺耳的裂帛声打断了宣读。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秦烈抽出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战刀,只是一挥,那卷代表着皇权和太后威严的白色绫罗便断成了两截。
剩下的半截飘落在地上,恰好落在那个火盆旁。
“你……你居然敢毁坏懿旨!”
官员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回去告诉那个老太婆。”
秦烈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想拿我的矿?可以,让她派大军来抢。只要她的兵头够硬,别说矿山,我的脑袋也可以给她。”
他一脚将那半截懿旨踢进火盆。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那上面的印玺和字迹瞬间化为灰烬。
“至于戴孝。”
秦烈环视了一圈大厅内那些面色惨白的朝廷来人。
“在我这北境,死人才穿白,活人都穿红。”
“那个老狗死了,那是你们的丧事。但我没死,我的兄弟没死,那就是喜事。”
说到这,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处沉默如铁塔般的左宗。
“左宗。”
“末将在。”
“传我令,今日全军加餐。杀猪宰羊,每人赏酒三碗。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这天下终于少了一个昏君。”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名刚才怒斥秦烈的中年儒生彻底崩溃了,这种对皇权赤裸裸的羞辱击碎了他一生的信仰。
他猛地冲向大厅正中央那根巨大的红漆木柱。
“礼乐崩坏!奸臣当道啊!今日既然不能劝服此獠,那我便死谏于此,用我的血来唤醒……”
他的“死谏”还没说完。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就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他的后领。
左宗面无表情地将他悬空提了起来。
那儒生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划动,脸憋得通红。
“想死?”
左宗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难听至极。
“世子爷刚换的地毯,很贵,别把血溅在上面。”
砰。
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那儒生被左宗像是扔一袋垃圾一样,直接从大门扔了出去。
身体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摔得七荤八素,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摔得一丝不剩,只剩下满地打滚的哀嚎。
“带上你们的人,滚。”
秦烈重新坐回虎皮大椅,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更是让人胆寒。
“天黑之前如果不滚出我的赤血关,那就都留下来给那个新京观凑个数。”
那礼部官员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被流放的废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正欲择人而噬的恶龙。
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甚至连那半截被烧毁的懿旨都不敢去捡,带着几个连滚带爬的儒生仓皇逃出大厅。
但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那官员似乎是为了找回最后一点朝廷的颜面,也或许是带着某种恶毒的诅咒,停下脚步,背对着秦烈咬牙切齿地留下了一句话:
“秦烈,你会后悔的。”
“太后早就料到你狂妄自大。实话告诉你,江南七大世家已经联手封锁了所有通往北境的商路。”
“从今天起,不管是盐还是铁,哪怕是一粒米,都进不了你这赤血关!”
“不出三月,就算没有大军压境,你也只能带着这满城的暴徒,跪在地上求朝廷施舍!”
说完这番话,他不敢等秦烈回应,像是被鬼追一样飞快地消失在风雪中。
大门并没有关。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灌入大厅。
大厅里一片沉寂。
封锁商路。
断盐断铁。
这对任何一座城池来说,都是兵不血刃的绝户计。
福伯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此刻那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深的忧虑。
北境苦寒,不产盐铁。
如果真被切断了这两条命脉,赤血关数万军民别说打仗,光是身体浮肿无力就足以让这支铁军不攻自破。
“殿下……”
福伯习惯性地想要叫出那个旧称呼,刚想开口。
却见秦烈又把那只酒杯递到了拓跋云曦的唇边,看着这个昔日的公主诚惶诚恐地像只小猫一样伸出舌头舔舐杯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倒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
“福伯,你说那几个酸儒是不是傻?”
秦烈手指轻轻摩挲着夜光杯的杯壁,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了地图上那片一直被当地人视为禁区的黑色死水湖。
“他们以为掐断了商路,就能把狼饿成狗。”
“却不知道。”
“咱们手里,可是握着一座真正没人敢碰的金山啊。”
拓跋云曦虽然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每一次。
当这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总有人会倒大霉。
上次是她的父王和五千部落精锐。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哪些倒霉鬼,要在这寒冬腊月里被他剥下一层皮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