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漫长。
比如那个正在京城御书房里焦躁踱步的老女人,又比如此刻正如丧家之犬般在这北境地牢中喘息的拓跋云曦。
地牢并不阴森。
相反,这里有着令人惊讶的洁净与干燥,地暖管道将这里烘烤得有些燥热,空气中没有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反而飘散着一股极淡的龙涎香。
这味道对于普通人是安神的圣品,但对于五感敏锐的草原猎手来说,这就是一种足以让她浑身炸毛的雄性气息。
那是属于那个暴君的领地标记。
哐当。
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暗卫将她如同扔货物一样扔进了这间特殊的囚室,随后重重关上了那扇包着厚铁皮的大门。
并没有刑具。
也没有满身横肉的狱卒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
这里甚至可以说是豪华。
地上铺着比她父王帐篷里还要厚实的白熊皮地毯,墙角摆着鎏金的洗漱台,甚至连那张宽大的软塌都透着一股令人骨软筋酥的奢靡劲儿。
但拓跋云曦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舒适。
她跪坐在地毯上,双手双脚依旧被那种裹了软皮的特制锁链束缚着,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苍白得像纸。
因为这房间有一面墙是透明的。
整整一面墙,都是那种价值连城、且毫无杂质的巨大琉璃。
透过这面墙,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个正在风雪中肃立的庞然大物。
京观。
那是一座完全由人头堆砌而成的尖塔。
在探照灯那种惨白光柱的照射下,每一颗头颅上凝固的表情都纤毫毕现,有的惊恐,有的狰狞,还有的依旧保持着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呆滞。
而在塔尖的最顶端。
一颗花白的头颅正孤零零地插在一根黑金长矛上,灰白色的发丝被寒风吹得狂乱飞舞,那双即使死了也没有闭上的浑浊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间囚室的方向。
父亲。
那是她引以为傲、统领拓跋部二十年的狼主,拓跋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在地牢中炸响。
拓跋云曦疯了一样撞向那面看不见的琉璃墙,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在那种绝望的驱动下,她甚至感觉不到手腕被磨破的疼痛。
“放我出去!让我把阿爸放下来!你们这群畜生!”
咚。
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琉璃上,除了让她自己头晕目眩之外,那面透明的墙壁纹丝未动。
这是单向琉璃。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面漆黑的石壁,但从里面,她必须被迫与那惨烈的尸山对视。
每时每刻。
无处可逃。
这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修罗场。
“省点力气。”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门并没有开。
声音是从那个安装在墙角的黑色喇叭里传出来的。
“这才哪到哪?你若是把额头撞坏了,这张脸可就不值钱了。”
拓跋云曦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琥珀色眸子里满是仇恨。
“秦烈!你有种就杀了我!这种羞辱算什么本事?”
“羞辱?”
喇叭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笑。
“本王若是真想羞辱你,现在的你早就被剥光了扔进马厩里喂马了。”
“拓跋云曦,你要学会感恩。”
“至少现在的你,还穿着衣服,还有这么暖和的屋子,甚至还能在这个最好的观景台上,瞻仰你父亲的……遗容。”
“魔鬼!你是魔鬼!”
拓跋云曦浑身颤抖,整个人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抱着肩膀,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吱呀。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男子气息随着门缝灌了进来,那不仅仅是气味,更是一种属于强者的气血威压。
秦烈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一件黑金色的丝绸宽袍,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脚上踩着一双柔软的云纹战靴。
他没有带卫兵。
就这么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酒,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一样走了进来。
砰。
大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
密闭的空间瞬间形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角斗场,猎人与猎物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别缩在墙角。”
秦烈走到软榻边坐下,将酒壶放在小几上,对着那个如同受伤母狼般的女人勾了勾手指。
“爬过来。”
简单的三个字。
却像是裹着刀片的鞭子,狠狠抽在拓跋云曦仅剩的自尊心上。
她死死咬着牙,不仅没动,反而向着反方向挪了挪,警惕地弓起身子,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大红皮甲因为这个动作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我说。”
秦烈眼神一寒,一股如有实质的恐怖杀气瞬间爆发。
那是他在绝龙岭屠了千人、又在这赤血关斩了数千蛮族所积累下的尸山血海。
地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来。”
这一刻的拓跋云曦只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理智。
那是羊羔见到了饿虎,是凡人见到了凶神。
她的身体背叛了意志。
颤抖着,僵硬着,伴随着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响,她一点点地向着那个男人膝行而去。
五步。
三步。
直至膝盖触碰到了那双黑金色的战靴。
秦烈满意地伸出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将那张满是倔强与泪痕的俏脸抬起来。
很美。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温婉柔顺,这女人的美是带着刺的,是那种即便被打断了骨头也想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野性。
尤其是在那系统的扫描视角下,这女人头顶那代表着上古天狼血脉的金红色光环,简直亮得晃眼。
“哭什么?”
秦烈的指腹重重抹过她的眼角,并没有多少温柔,反倒是像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瓷器。
“你不是草原上的女武神吗?”
“带着两百人就敢来劫营,那时候的威风去哪了?”
“秦……秦烈……”
拓跋云曦被迫直视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我做鬼也不会……”
“嘘。”
秦烈将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打断了那毫无新意的狠话。
“这种话留着去梦里说。”
“现在我们来谈谈生意。”
他猛地一拽锁链。
拓跋云曦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进了那个充满侵略性的怀抱,还没等她挣扎,一只滚烫的大手就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死死按住。
那种温度透过单薄的皮甲渗透进来,让她的身子不可控制地一阵瘫软。
她是处子。
这辈子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公狼都没这么近地碰过她。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让她既恶心又忍不住战栗的奇异触感。
“放开我……”她像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无力地扭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