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是一声足以震裂人耳膜的巨响。
随着沉重的吊桥重重砸在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地面上,积雪与碎冰被震得四散飞溅。
那一瞬间的震颤,顺着大地传到了每一个蛮族骑兵的脚底板。
赤血关那扇终年紧闭的巨大城门,像是怪兽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缓缓向两侧敞开。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射出哪怕一支箭矢。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打开了。
伴随着大门洞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白色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幽深的门洞里狂涌而出。
那不仅仅是热气。
那是一股混合着肉香、酒气,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燥热血气。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中,这股扑面而来的滚烫气流,对于那些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蛮族人来说,无异于最烈性的迷幻药。
“开了!真的开了!”
一名满脸冻疮的蛮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口从城里飘出来的暖湿空气,鼻腔里仿佛瞬间充满了女人的脂粉味和烤全羊的油脂香。
本来已经冻僵的血液,因为这股疯狂的渴望,再一次开始在他血管里剧烈燃烧。
拓跋泰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手里的弯刀在颤抖。
那是兴奋,也是不可置信。
在他那简单的认知里,这世上没人能扛得住死亡的威胁。这城里的废世子定然是被吓破了胆,只想用物资来买命。
“我就知道!这些软脚虾中原人!”
拓跋泰发出了一声类似狼嚎的长啸,声音沙哑且癫狂。
“他们怕了!他们想求饶!”
“但这会儿求饶……晚了!”
他那一双充血的眼球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蛮族的规矩,刀既然拔出来了,不见血就不会收回。
既然门开了,那就不只是要粮,他全都要。
他要把那坐在暖房里的男人脑袋砍下来当球踢,要把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按在这雪地里听她们惨叫。
“儿郎们!”
拓跋泰猛地一挥弯刀,刀尖直指那洞开的城门。
“冲进去!”
“谁抢到是谁的!”
“第一个冲进城主府的,赏千金,那小王爷的女人赏他头汤!”
嗷!
这群早已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野兽彻底疯了。
一千多名蛮骑,也不管什么阵型了,哪怕战马已经跑不动了,就是用腿跑,他们也要冲进那个人间天堂。
轰轰轰!
那是杂乱无章却充满了破坏力的马蹄声。
在求生欲和贪欲的双重驱动下,这支残兵竟然爆发出了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的冲锋速度。
十丈。
五丈。
那个喷涌着白汽的门洞就在眼前。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甚至已经能看到瓮城地砖上反射的暖光。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仿佛已经尝到了热酒的滋味。
然而。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吊桥的那一刻。
那股狂涌而出的白色蒸汽突然散开了。
被一只漆黑的铁蹄,狠狠踩散。
咚!
这声闷响并不大。
但在嘈杂的喊杀声中,却清晰得像是重锤砸在胸口心脏停止跳动。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蛮兵愣住了。
他看到的不是美酒美食,也不是瑟瑟发抖的流民。
他看到了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还会移动的钢铁之墙。
大雪龙骑。
为首一人,正是黑甲覆面的左宗。
他没有骑马,就这么如同一尊魔神般站在城门的正中央,手里提着一把长达两米的重型斩马刀。
黑金打造的全封闭重甲,在这极寒的夜色里,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他身上没有一丝寒气。
相反,那些落在甲胄上的雪花,瞬间就被一股恐怖的高温给气化成了虚无。
那是龙血沸腾带来的极致体温。
左宗低着头,透过面甲那狭长的眼缝,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神情从狂喜瞬间变成惊恐的蛮子。
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怎么……”
蛮兵想要停下,但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一头撞了上去。
这无疑是自杀。
咔嚓。
蛮兵手里的弯刀狠狠砍在了左宗的护心镜上。
但让他绝望的是,那足以砍断牛骨的弯刀,在那黑金甲片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反而直接崩成了两截。
反震之力让他虎口瞬间炸裂。
“这就是你们的刀?”
左宗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来,沉闷如雷,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太脆。”
话音未落。
刀光乍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单纯的劈砍。
一道黑色的半月形匹练横扫而过。
那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结合到了极致的美学。
噗。
那名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从腰部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左宗的黑甲上,却瞬间被高温蒸腾成了一股腥甜的红雾。
但这只是开始。
咚!咚!咚!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左宗身后。
五百大雪龙骑并没有发疯似的冲锋,而是排成了最为紧密的楔形阵,连人带马皆披重甲。
他们踩着那整齐划一、仿佛踏在人心跳上的鼓点,缓缓推进。
没有战吼。
没有咆哮。
只有沉默的杀戮。
这就是这支军队最恐怖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通过大吼来壮胆,因为在他们眼里,这种杀戮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噗嗤!
第一排蛮族骑兵撞上了这堵铁墙。
如果是往常,轻骑兵对重骑兵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是在只能容纳五马并行的吊桥和城门口。
这就是绞肉机。
龙骑手中的骑枪足有三米长,那是用万年寒铁掺杂黑金锻造的凶器,枪尖还带着放血的凹槽。
他们只是简单地将长枪平举,然后借着龙血战马那恐怖的冲击力,向前一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