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暗香听懂了。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价值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这,反而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最后把你卖了还要你数钱的伪君子,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换,才是乱世里的生存法则。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双手呈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玉牌,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这是血衣楼北境分舵的如朕亲临令。”
暗香低着头,语速极快。
“凭此令,可以调动北境七十二个隐秘据点的情报网,包括潜伏在各大部落和军镇里的死间名单。”
秦烈挑了挑眉。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顶多也就是把血衣楼的一些杀人技巧交出来。
没想到她直接把老东家的底裤都扒给了自己。
“你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秦烈拿过玉牌,入手冰凉。
“刚才在树林里,人屠死的时候,我顺手拿的。”
暗香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酷。
“他是分舵主,也是当年杀我全家的元凶之一。”
“这块牌子,就是我的投名状。”
她不仅仅是在交权。
她是在向秦烈证明,从今天起,她就是秦烈手里那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哪怕是要刺向那个养育了她十几年的组织,她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秦烈看着她。
把玩着手中的玉牌。
良久。
他笑了。
“好一个投名状。”
“不过,还不够。”
秦烈将玉牌随手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暗香面前。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羞涩,只有决绝。
“这种东西,只要我想要,我自己会去取。”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体,甚至是你的每一个念头。”
秦烈的拇指在她娇艳的红唇上轻轻摩挲。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恨是我的。”
“你以后要杀的每一个人,都只能是为了我。”
“能不能做到?”
暗香看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里像是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心底那个一直疯狂嘶吼的子蛊,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彻底臣服后的宁静。
“能。”
只有一个字。
却胜过千言万语。
秦烈松开手,转身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那份图纸。
“今晚留在房里侍寝。”
“另外,那个叫洛云雀的丫头,明天扔去校场给福伯练练。”
“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没有吃白饭的道理。”
“是。”
暗香恭敬地叩首,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被这个男人支配的恐惧感,竟然混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哪怕外面是足以冻死一切的白灾。
哪怕明天还要面对无数的追杀。
只要他在。
这就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
深夜。
赤血关外。
这里的世界和城内简直是两个极端。
风暴在肆虐,积雪已经埋到了成年人的膝盖位置。
温度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不出十息就会坏死。
距离赤血关南门十里的背风坡下。
一团团黑影正在蠕动。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蛮族骑兵队。
战马已经被冻得浑身结冰,哪怕披着厚厚的毛毡,也还在瑟瑟发抖,嘴角挂着白色的冰棱。
士兵们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挤在一起,哪怕穿着最厚的皮袄,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风。
“这鬼天气……这鬼天气!”
领头的拓跋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冰珠子。
他那张长满了络腮胡的脸上全是冰碴,独属于蛮族的凶悍眼神里,此刻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恐惧。
按照计划。
他们本来是想趁着白灾来临前的最后一波风雪,偷袭这座据说换了主人的罪城。
抢一把粮食和女人就跑。
谁知道这该死的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直接把他们困在了这半路上。
进退不得。
“头儿……咱们得想个办法。”
旁边一个副将哆哆嗦嗦地凑过来,脸色青紫。
“已经冻死三十多个兄弟了,十几匹马也不行了。”
“再这么下去,不出天亮,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拓跋泰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赤血关。
在这漫天的黑紫色风雪中,那座城就像是一座死寂的坟墓。
但作为在草原上长大的猎手,他的直觉极其敏锐。
他闻到了味道。
虽然寒风把一切都冻住了,但他还是隐约闻到了一股令他疯狂的味道。
那是食物的香味。
是肉汤翻滚的味道。
甚至还有……女人的脂粉味。
在城头上那些跳动的火光照耀下,那个方向透出的不仅仅是光,更是一种让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无法抗拒的“热”。
“看到那个光了吗?”
拓跋泰指着赤血关的方向,声音嘶哑而疯狂,像是一头濒死的饿狼。
“那里面有火,有吃的,有穿单衣的娘们。”
“只要冲进去,咱们就能活。”
“要不就在这冻死,变成跟石头一样的冰疙瘩。要不就拼把命,去那个暖和的地方当大爷。”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
刀锋在风雪中闪烁着饥渴的寒光。
“告诉弟兄们,把死马宰了吃了,喝点热血。”
“等这阵风稍微小点……”
拓跋泰狞笑一声,眼中的绿光比身后的狼群还要渗人。
“咱们去敲门。”
“问那个不知死活的中原小王爷,讨口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