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变了。
前一刻还是呼啸,这一刻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哨音。
像是无数把剔骨刀在互相剐蹭。
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被紫黑色的云层彻底吞噬。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外面往里渗,而是直接在骨髓里结冰。
“那是白灾。”
暗香的声音发抖。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洛云雀。
小姑娘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
这才是北境最可怕的敌人。
什么三品高手,什么血衣楼人屠,在这股足以灭绝生机的天威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还有十里。”
秦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色城廓轮廓。
胯下的龙血战马正在躁动。
它们身上那一层细密的鳞片开始竖起,鼻孔里喷出灼热的两道白烟,那是龙血在燃烧对抗极寒的本能。
但马能抗住,人不行。
特别是暗香怀里的洛云雀,呼吸已经弱不可闻。
那是身体在放弃生机。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松开了缰绳。
轰!
一股赤红色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天灵盖冲出。
在这漆黑的冰原上,如同点燃了一座熔炉。
气血狼烟。
这是只有将肉体打磨到极致,内劲化作实质气血,才能显化出的武道异象。
虽然秦烈目前只有六品境界。
但在系统奖励的洗礼和那个“准世子”光环的反哺下,他的气血雄厚程度,比那些专修肉身的三品宗师还要恐怖。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实力?”
暗香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热了起来。
那股红色的气流并不是在乱窜,而是被秦烈精细地控制着,化作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她和洛云雀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寒风撞在那层气血上,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洛云雀那惨白的小脸上,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所有人,全速行军!”
秦烈一夹马腹。
身后五百大雪龙骑轰然应诺。
他们身上的黑色甲胄上也开始隐隐泛红,五百股微弱但坚韧的气血通过军阵连接在一起,汇入秦烈的气场之中。
整支骑兵队伍就像是一条在雪海中破浪前行的火龙,硬生生地在这能够冻裂钢铁的白灾中,撕开了一条生路。
一刻钟后。
赤血关。
那扇包着厚铁皮的巨大城门,正在几个大力士的推动下艰难合拢。
门轴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润滑的油脂正在迅速凝固。
“快!再快点!”
福伯站在城门口,嗓子都喊劈了,独臂挥舞着一面令旗。
他看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黑紫色风暴,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要是晚一步被关在外面,不用等明天,半个时辰后就是一堆冰雕。
就在那只有半人宽的缝隙即将合上的瞬间。
一阵马蹄声如滚雷般炸响。
“开门!”
一声暴喝。
紧接着是一股热浪先一步撞开了城门缝隙。
秦烈连人带马冲进了瓮城。
随后是鱼贯而入的大雪龙骑。
嘭。
就在最后一个骑士的马尾巴刚扫进城门的瞬间,身后那扇万斤重的大门彻底合死。
门外。
风暴撞击在城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门内。
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冒着白汽。
暗香抱着妹妹翻身下马,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后的脱力。
她大口喘着气,感受着这瓮城里并不算暖和,但绝对安全的空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活下来了。
真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把她们送去暖阁。”
秦烈翻身下马,身上的大氅上全是冰渣子,抖都抖不掉。
他看了一眼福伯,神色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这几天让那几个郎中住在这,这小丫头要是留下什么病根,本王拿你是问。”
“是!老奴这就是办!”
福伯看了一眼那个被暗香护得死死的小姑娘,那股子心疼劲儿又上来了,连忙招呼几个健壮的妇人过来帮忙。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后院客房。
这里是最新改造过的“样板间”,铺设了全套的地暖系统。
洛云雀已经醒了。
她裹着厚厚的锦被,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手里捧着一碗加了红糖的姜汤,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满脸的不可置信。
太暖和了。
她只穿着单衣,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甚至还有点热。
这种感觉,哪怕是在血衣楼总部的密室里,也没有过。
那里总是阴暗、潮湿,透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姐……这里是皇宫吗?”
小姑娘小声问正在给她擦脸的暗香。
暗香的手一顿。
她看着妹妹那双恢复了灵动的眼睛,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比皇宫还好。”
她轻声说,将妹妹额前那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这里是赤血关。”
“是咱们以后的家。”
安顿好妹妹。
暗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不是那种便于行动的夜行衣,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那是姜凝若送来的。
虽然不太合身,有点紧,但也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美。
她走到主屋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
秦烈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城防图,旁边放着一杯热茶。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头都没抬。
“安置好了?”
“是。”
暗香走到书桌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这是臣服。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不用谢我。”
秦烈放下图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救你是因为你有用。救那个小丫头,是看她眼神不错,是个能打磨的料子。”
“要是哪天你们没用了,本王一样会把你们扔出去喂狼。”
话很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