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赤血关二十里。
枯树林。
这里的树早就死了,只剩下干枯狰狞的枝丫,像是一只只向天求救的鬼手。
风雪比城里更大,割在脸上生疼。
咯吱。
咯吱。
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且带血的脚印。
“快跑……别回头!”
一个身穿单薄青衣的女子推了一把身边的小姑娘,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嘴唇冻得乌青,眼睛却瞪得滚圆,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她是洛云雀。
暗香的亲妹妹。
也是这批叛逃者里,天赋最好的苗子。
“师姐,我不跑了。”
洛云雀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风雪。
“再跑也没用,这林子已经被围死了。”
她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他们是在赶羊。把咱们赶到这块死地,好一锅端。”
那个年长的师姐一怔,随即跌坐在雪地里,绝望地大哭起来。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血衣楼培养的机器那样毫无感情,尤其是当死亡真正降临时。
就在这时。
这片枯寂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桀桀桀……”
“小丫头眼力不错,比这帮只会哭的废物强多了。”
随着笑声。
四面八方的雪堆里,突然钻出了十几道黑影。
他们穿着血衣楼标志性的暗红边黑袍,脸上带着戏谑的面具。
手中提着的兵刃上,还滴着未凝固的热血。
而从正前方那一株最大的枯树后,走出了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他没带面具。
因为那张脸,比任何鬼怪面具都要恐怖。
一道蜈蚣般的疤痕横贯整张脸,鼻子被削掉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只有令人作呕的淫邪与杀戮欲。
血衣楼金牌杀手,人屠。
他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三品……”
洛云雀的小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压迫感。
那是质的差距。
别说是她,就算是她全盛时期的姐姐来了,面对这个疯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你姐姐是个极品,没想到她妹妹也是个美人胚子。”
人屠舔了舔发黄的牙齿,目光如同带着倒钩的舌头,在洛云雀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上扫视。
“可惜啊,那个贱人背叛了楼主。”
“楼主有令,要让我把你们一片片剐了,送给那个贱人当见面礼。”
他说着,大步上前。
每一步都踩得雪地砰砰作响,像是在踩在几人的心跳上。
“跟他们拼了!”
那个师姐尖叫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长剑就冲了上去。
人屠连眼皮都没抬。
手中的斩马刀只是随意一挥。
噗。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力量。
那个师姐连人带剑,直接被劈成了两截。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冒着刺鼻的热气。
肠穿肚烂。
剩下的几个女子吓得尖叫失声,瘫软在地。
洛云雀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
她举起那把短得可笑的匕首,挡在同伴身前。
像一只试图阻挡猛虎的幼猫。
“哟,还要动手?”
人屠嘲弄地笑了,伸手像是抓小鸡一样抓向洛云雀的脖子。
“我不杀你。”
“我要把你挂在这树上,剥光了衣服,慢慢地放血。”
“我要让你那个姐姐听着你的惨叫声赶过来。”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仿佛地底深处有一条巨龙正在翻身。
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纷纷坠落。
人屠伸出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猛地转头看向赤血关的方向。
那里。
风雪被粗暴地撕裂。
一条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并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速度迅速变粗、变大。
那是铁骑。
黑色的甲,黑色的马,黑色的枪。
哪怕隔着老远,那股子冲天的煞气都已经刺得人皮肤发疼。
“骑兵?!”
人屠瞳孔骤缩。
血衣楼的情报里,那个废世子只有几百个老弱残兵。
但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钢铁洪流是怎么回事?
这种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只有最精锐的重骑兵才能踩得出来。
那是真正能碾碎一切武道高手的战争机器。
五百大雪龙骑。
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轰然逼近枯树林。
最前方。
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龙血战马上,秦烈身披黑金大氅,神色淡漠。
在他身侧,是脸上覆着面纱的暗香。
“云雀!”
暗香一眼就看到了被逼到绝境的妹妹,那颗悬着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下马冲过去。
这就是江湖人的本能。
有了危险,自己上。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量不大,却如同一座山压下来,让她动弹不得。
“本王让你动了吗?”
秦烈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暗香一僵,眼中满是焦急。
“殿下!人屠心狠手辣,若是晚一步,我妹妹她……”
“心狠手辣?”
秦烈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个手持斩马刀的丑陋大汉。
“在本王的龙骑面前,他也配提这个词?”
他收回手,解下身上的黑金大氅,随手一抛。
大氅在空中展开,如同黑云压顶,准确地落在暗香身上,将她那略显单薄的娇躯完全裹住。
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霸道气息。
“穿着。”
秦烈勒住缰绳,龙血战马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嘶鸣。
“既然入了本王的门,那就把你在江湖上那套好勇斗狠的习惯改改。”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是这赤血关暗部的统领。”
“杀人这种脏活,那是底下人干的。你只需要站着,看着,学会如何用权势去碾死蚂蚁。”
他的话很难听。
但在这一刻,落在暗香耳朵里,却比这世上任何的情话都要动听。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抓紧了身上的大氅,重重点头。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