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起身,随手披上那件漆黑的大氅,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寒风呼啸灌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直刺东面的城墙方向。
“这汤温着没意思,等我抓个更烈一点的回来,一起下酒。”
……
此时此刻。
赤血关东面。
这里的城墙比其他几面都要高耸,且临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天然冰谷,是公认的绝地,故而防守相对“薄弱”。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
一道极其轻盈的黑影,正如同一只没有任何重量的灵猫,悄无声息地贴在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城墙外立面上。
两柄仿佛是由黑水晶打磨而成的短匕,深深刺入坚硬如铁的冰墙之中,作为借力点。
洛无双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气机流转。
那身紧致的夜行衣将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却也将她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即便是视力极好的神射手,也很难在五米之外发现她的存在。
她是“血衣楼”近十年来最完美的作品。
三品巅峰,差一步宗师。
更是从未失手过的“无影刺”。
但此刻,在那层薄薄的面纱之下,洛无双那一贯冷漠如霜的俏脸上,却透着一股极其凝重的神色。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按照情报,赤血关应该是个龙蛇混杂、防备松懈的匪窝。即便那个废世子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兵马,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就把这座漏风的城池变成铁桶。
可是……
她的目光透过城垛的缝隙,看向城头那两个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守卫。
那两人身披从未见过的全封闭重甲,连眼睛都不露。
即使在这样的极寒深夜,他们也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低得可怕。
洛无双身为顶级杀手,对气机的感知最为敏锐。
那不是普通士兵。
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高手才有的血煞之气。哪怕只是那个看门的,实力恐怕都不弱于江湖上二流帮派的掌门。
七品?还是六品?
这种级别的高手,怎么会来看大门?
“看来这次的一千两黄金,不好赚啊。”
洛无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任务就是任务。
血衣楼的规矩,接单必死,不死不休。
趁着两队巡逻骑兵交错而过的瞬间空隙。
她动了。
身形骤然拔高,如同毫无重量的幽灵,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足尖轻点城垛,甚至没有激起一片积雪,整个人便已翻入了城内。
落地无声。
洛无双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中,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这一套潜入动作行云流水,堪称艺术。她有信心,就算是宗师级高手坐镇,也不可能察觉到这连风都没有带动的入侵。
安全了。
只要进了城,凭借这复杂的巷道和她的隐匿功夫,刺杀那个废物世子易如反掌。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冷笑。
然而。
就在她准备再次移动的时候。
噗。
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声响在左右两侧同时响起。
那是火把被点燃的声音。
原本漆黑一片的城墙根下,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把火炬,将这片阴影照得如同白昼。
洛无双的身影,在那一片火光中,尴尬得像是一个站在戏台中央还没来得及退场的小丑。
“怎么可能?!”
她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
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四周的屋顶上、巷道口,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那种黑甲重骑。
至少有五百人。
这五百双隐藏在面甲后的冰冷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扑棱蛾子。
而最为恐怖的是,这五百个钢铁巨兽出现在这里,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甲胄的摩擦。
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就张开的口袋,就等着她往里跳!
“远来是客。”
“既然来了,何必走这偷鸡摸狗的小道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子声音,从正前方那辆不知何时出现的马车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辆华贵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金马车。
车帘并没有掀开。
但那股从车厢里透出的压迫感,却比周围那五百黑骑加起来还要恐怖。
洛无双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踩到真正的龙潭虎穴了。
“撤!”
作为杀手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决断。
不战,不留,转身就逃!
她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物理规则的扭转,瞬间向后弹射,直扑刚才翻进来的城墙。
速度极快,化作一道残影。
“啧。”
车厢里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略带失望的咂舌声。
“看来还是个急脾气。”
“左宗,太粗鲁的动作就免了,别伤了我的好苗子。断条腿留下来就行。”
话音未落。
虚空中骤然响起一道炸雷般的弓弦崩鸣声。
一道漆黑的箭影,后发先至。
那箭太快,太准。
预判了洛无双所有可能的落脚点。
“该死!”
半空中的洛无双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逼右腿。
避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