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是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
漆黑的箭矢像是一条狰狞的毒蛇,精准而狠辣地咬住了洛无双的右小腿。
恐怖的动能带着她整个人向后翻滚,重重砸进了厚积的雪窝里。
剧痛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那箭头上似乎附带着一股诡异的震劲,刚一入体,便顺着经络疯狂破坏,让她那原本运转流畅的气机瞬间凝滞。
“唔……”
洛无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身为血衣楼的顶尖刺客,她没有去管腿上的伤,而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双手在雪地猛地一撑,想要借力弹起,从城墙缺口处再次突围。
哪怕只有一条腿能动,她也有信心甩开普通的追兵。
然而。
当她刚刚直起上半身,动作便如同生锈的齿轮般僵在了半空。
冷。
一股比北境风雪还要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并不是天气变冷了,而是周围的气场变了。
不知何时,原本空旷的街道两端,已经无声无息地竖起了一道道黑色的钢铁壁垒。
那是马。
五百匹身披重鳞甲的龙血战马,连呼吸都仿佛在同一个频率上。
马背上的骑士,单手擎着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龙骑重枪,冰冷的面甲下,五百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那个在雪地里挣扎的渺小黑影。
这就是个必死的杀局。
别说她此刻断了一条腿,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可能从这毫无死角的铁桶阵里逃出去。
这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一个刺客的阵仗,这分明是用来围猎一支军队的配置。
“还要跑么?”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积雪,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名身形魁梧的黑甲将领翻身下马,缓缓走来。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攻击,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血腥气,就压得洛无双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雪龙骑统领,左宗。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洛无双,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打断了翅膀还要扑腾的麻雀。
“主公说了,那是条好腿,射断了怪可惜的。所以我偏了半寸,只是钉在了你的迎面骨上。”
左宗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怜悯,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识相的,就自己把面纱摘了。别逼我动手,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洛无双握着匕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是骄傲的“无影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收割者,何曾受过这种像是对待战俘般的轻蔑?
落在这种人手里,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那些权贵大人物对待落网女刺客的手段,她听说过太多,生不如死都是轻的。
“想抓活的?”
洛无双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做梦!”
她不仅没有投降,反而猛地回手,匕首并没有刺向左宗,而是调转锋芒,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
与此同时,她牙关一咬。
咔嚓。
藏在后槽牙中的那颗蜡封毒丸应声碎裂。
那是血衣楼的独门秘药“牵机散”。
入口即化,见血封喉。
死时肠穿肚烂,全身蜷缩如弓,虽然痛苦至极,却是任务失败后唯一能保住清白的手段。
苦涩的药液瞬间滑入咽喉。
匕首尖端也已经刺破了紧身夜行衣,触及到了那一抹温热柔软的肌肤。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解脱的时候。
砰!
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石子,带着破空锐响,精准地打在她握匕首的手腕麻筋上。
匕首脱手飞出,插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嗡鸣。
紧接着。
一只带着温热、修长有力的手掌,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逼迫她不得不抬起头,被迫中断了毒液的吞咽动作。
那辆华贵的黑金马车旁。
秦烈披着一件纯黑的大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
他微微弯腰,另一只手在洛无双身上极快地点了几下。
动作行云流水,封穴截脉。
洛无双只觉身体一软,最后那点提起的气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他面前,除了眼珠子,全身上下竟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在我赤血关,死亡可是一件很昂贵的奢侈品。”
秦烈看着那张即使被面纱遮住大半,依然能看出绝美轮廓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冷笑。
“本王没点头,阎王爷敢收你?”
“你……”
洛无双想说话,但喉咙里那种火烧般的剧痛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牵机散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腹中如同有千百把小刀在搅动。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因为死,而是因为死不了。
秦烈没有理会她的挣扎,手掌微微发力,将她的下巴捏得骨骼作响。
“张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洛无双拼命咬紧牙关,哪怕双唇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松开分毫。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秦烈眯了眯眼,指尖在她的脸颊上一划而过,顺手扯下了那块碍事的面纱。
那是一张足以令漫天风雪都黯然失色的容颜。
即便此刻因为痛苦而惨白如纸,即便嘴角挂着血丝,那种冷艳到了骨子里的气质,依旧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满是倔强与仇恨,却又带着几分水汽,像是暴雨中飘摇的黑百合。
“性子倒是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