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虽然讨厌废物,但也讲究公平。”
他抬手一挥。
轰隆!
广场一侧,几个被木板封死的大门被福伯带着几名幸存的衙役猛力撞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望过去,紧接着,无数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那是粮仓。
堆积如山的米袋被划开,白花花的大米流淌在地上。还有成筐的白面、风干的肉条、甚至是堆在墙角的陈酒。
这些都是奎山这二十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是他准备用来过冬享乐的资本。
此时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群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难民面前。
那粮食的香气,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如果不是旁边站着如杀神般的龙骑兵,这群人恐怕早就疯狂地扑上去了。
“这是……给我们的?”
一个妇人难以置信地抱着孩子,干枯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想吃?”
秦烈看着下方那无数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淡淡道。
“我这里没有白吃的午餐。”
“奎山把你们当猪狗养,心情好了赏口馊饭。我不一样。”
“从今天起,罪城废除所有入城费,废除所有帮派规矩。”
“想吃饭的,拿力气来换。”
他指了指远处那一推就倒的烂城墙,又指了指这满城的破败。
“城墙破了,给我修。路塌了,给我铺。铁矿,给我挖。”
“干一个时辰,领一碗稠粥,两个馒头。干一整天,领一斤肉。”
“做得好的,赐棉衣。偷奸耍滑的……”
秦烈眼中寒芒一闪,没说话,只是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这一刻,没有什么仁义道德,没有什么家国情怀。
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法则。
但这对于这群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来说,却比任何圣人的教诲都要动听一百倍。
不用被随意屠杀?
不用卖儿卖女?
只要干活就有饭吃,甚至有肉吃?
“王……王爷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凄厉,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吼出来。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数千人对着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疯狂磕头。
这一刻,在他们眼里,这个刚刚杀了上千人的屠夫,就是这世上唯一的活菩萨。
这就是人性。
当生存都成了奢望时,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秦烈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这一幕万民归心的戏码,心中并无波动。
这只是第一步。
要将这群乌合之众变成可用的民力,甚至兵源,还需要时间调教。
但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手段。
“开始施粥。”
丢下这一句话,秦烈转身走下高台。
刚一转身,福伯便行色匆匆地迎了上来。
老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脚步急促,甚至差点被那长长的门槛绊倒。
“世子爷……不,王爷!出事了。”
福伯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惶与愤怒。
“怎么,奎山还有余孽没清干净?”
秦烈一边往回走,一边随口问道,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稍后的城市规划。
“不是人,是这东西。”
福伯快步跟上,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只有那几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龙骑守卫后,才颤巍巍地打开了手中的匣子。
匣子里并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封信。
一封用明黄色绸缎包裹,上面还沾染着些许干涸血迹的密信。
“这是老奴带人在清理奎山那间密室时,在墙体夹层里发现的。”
福伯将那封信呈到秦烈面前,那只仅存的手都在细微地发抖。
秦烈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瞳孔骤然一缩。
那里赫然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
这印章的图案很特殊,是一只欲飞的凤鸾,周围环绕着象征皇权的祥云纹路。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那四个细如蚊呐的小字:慈安私印。
那是大乾王朝当今掌权者,那位在深宫中垂帘听政、手段毒辣的太后娘娘的私人印信。
“呵。”
秦烈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封信,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有意思。”
“我本以为奎山不过是条北蛮养的野狗。”
秦烈指尖微微发力,信纸发出脆弱的呻吟。
“没想到,这条狗脖子上的链子,另一端竟然牵到了慈安宫的凤塌上。”
他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齿冷的杀机。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赤裸裸的交易。
京城有人不仅想让他死在路上,更想借北蛮的手,将镇北王府这最后一丝血脉,永远埋葬在这片他父王曾经誓死守护的土地上。
甚至是——以此为代价,割让赤血关。
卖国求荣,只为除掉一个已经废了的世子?
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王爷……那妖后简直欺人太甚!”
福伯看着秦烈阴沉的脸色,气得老泪纵横,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回京城。
“她就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吗?当年老王爷尸骨未寒,她……”
“她怕什么?”
秦烈掌心忽然腾起一股无名火,那封信笺连同那精美的木匣,瞬间化作一团飞灰,随着寒风飘散在赤血关的上空。
他拍了拍手,看着南方那片阴霾的天空。
眼中那漆黑的墨色翻涌,仿佛有魔龙在其中苏醒。
“既然她这么想让我死,这么不想让我好过。”
“那这份‘大礼’,我若是不回敬一下,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秦烈转过身,背对着阳光。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他笼罩其中,宛如从深渊中爬出的复仇修罗。
“福伯,传令下去。”
“把那奎山的脑袋取下来。”
“那可是珍贵的信物,给我用上好的冰魄石封存起来,包好。”
秦烈裂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还有那封信的残片。”
“找个机灵点的商队,送回京城。”
“送到慈安宫的那位手里。”
“顺便给她带句话。”
秦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冰面上。
“我在北境,等着她。”
“但这笔账,既然开了头,就算我想停,这满城的黑骑,也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