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碎片的脆响,在空旷的大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破碎的酒杯上。
那一摊清澈的酒液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晕开,倒映着大厅内摇曳的火光,也倒映出五十名刀斧手狰狞的面容。
这声音太轻。
轻得仿佛只是一个手抖的失误。
奎山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那笑声震得他胸口的黑毛都在颤动,独眼中满是看见老鼠落入捕兽夹时的快意。
“怎么?手软了?”
他猛地一脚踏在满地狼藉的桌案上,指着秦烈,脸上挂着极致的嘲弄。
“咱们的世子爷被吓得连杯子都拿不住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匪徒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那是猫戏老鼠般的笑。
在这几百把明晃晃的钢刀包围下,在这插翅难逃的死局里,摔杯子?
这算什么?
无能的狂怒?
还是吓破胆后的失禁前兆?
屏风后的刀斧手们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们缓缓举起那重达几十斤的开山巨斧,斧刃上的寒光连成了一片死亡的网,只等老大一声令下,就要把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成肉酱。
舞女们捂住了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敢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
没人把那个清脆的声音当回事。
除了福伯。
老人佝偻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崩紧到了极致,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股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他不明白世子在做什么,但他知道,老王爷唯一的血脉绝不能断在这里。
“世子爷,老奴给您杀出一条路!”
福伯一声嘶吼,独臂扬起长刀,正准备燃烧仅剩的生命本源殊死一搏。
然而。
就在那一秒。
秦烈轻轻按住了福伯颤抖的肩膀。
他的手很稳,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掌心甚至比那温暖的碳炉还要热上几分。
“福伯,不用那么累。”
秦烈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也该歇歇了。”
歇歇?
福伯愕然。
这都什么时候了?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奎山也是一愣,随即那张丑陋的脸迅速扭曲,杀意沸腾。
“歇?好!老子这就送你们下地狱去歇个够!”
“给我宰了他们!!”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大厅内炸响。
五十把巨斧同时挥下,空气被撕裂的锐啸声尖锐得刺破耳膜。
前排的十名刀斧手已经跨前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死亡近在咫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兀地响起。
但这声音不是斧头砍入肉体的声音。
它来自地下。
又或者是来自天空。
咚、咚、咚。
地面上的酒水开始跳动。
桌案上的盘子在震颤。
悬挂在墙壁上的兽骨装饰哗啦啦作响。
那是一种整齐划一、沉重到让人心脏都随之共鸣的震动。
那冲在最前面的刀斧手动作一滞,茫然地看了一眼脚下晃动的地面。
“地龙翻身?”
这念头还没转完。
咔嚓!!
那经过特殊加固、即便连弩都射不穿的穹顶横梁,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粗大的木屑如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
轰隆——!!!
整座赤血关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
一股黑色的洪流,挟裹着令天地变色的肃杀之气,硬生生砸穿了这座代表罪恶权力的城主府大厅。
没有丝毫征兆。
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
数百吨重的砖石瓦砾伴随着漫天风雪崩塌而下,瞬间淹没了门口那几十名看戏的悍匪。
烟尘暴起。
在这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身影,宛如神魔降世般,重重地落在了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马。
一匹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眼中燃烧着猩红血光的恐怖战马。
马蹄落地的瞬间,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直接炸裂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马背上。
骑士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黑金重甲之中,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在外面。
那黑色的面甲之上,只有两条漆黑的缝隙,透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冷漠。
手里握着的,不是刀,不是剑。
而是一杆足有三米长、通体黝黑、泛着嗜血光泽的龙骑重枪。
静。
极度的静。
上一秒还在叫嚣杀戮的大厅,此刻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那匹巨马喷出的炽热鼻息声。
奎山那挥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独眼瞪得眼角都要裂开了。
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眼前的画面。
咻—— 又是数道黑影撕裂风雪与烟尘。
一名,两名,十名…… 转瞬间,十八骑同样的重甲骑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破碎的大厅四周,将这个原本宽敞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冲散了原本的匪气。
在这股如同实质的威压面前,奎山手下那群自诩凶悍的亡命徒,就像是刚学会拿木棍的幼童遇到了武装到牙齿的屠夫。
“动者,杀。”
秦烈依旧坐在那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轻轻吹去指尖沾染的灰尘,语气慵懒得就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
这三个字,成了唯一的军令。
一名靠近秦烈的刀斧手因为极度的恐惧,手中的巨斧失控滑落。
这一丝异动,在顶级精锐的感知中无异于宣战。
为首的那名黑甲龙骑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甚至没看见他如何蓄力。
噗。
那杆沉重的龙骑枪如同黑色闪电,瞬间洞穿了那名刀斧手的胸膛。
连同他身上那件自以为坚固的牛皮硬甲,连同他身后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石柱,一起被扎了个通透。
“荷……”
那刀斧手甚至没感觉到疼,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然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软滑落。
鲜血飙射,溅在身后一名舞女洁白的大腿上,滚烫的温度让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打破了凝滞。
“杀……杀了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我们人多!!”
奎山不愧是在刀尖上舔血二十年的悍匪,他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他知道今晚若不拼命,必死无疑。
“给老子上!把那个骑马的拽下来!砍马腿!!”
他咆哮着挥舞手中的狼牙棒,率先冲向最近的一名龙骑兵。
“蠢货。”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拿血肉之躯去对抗系统出品的大雪龙骑?
哪怕只有十八骑在这大厅内,也足以屠灭这满屋的蝼蚁。
更何况,这只是先锋。
“杀!!”
剩余的四十多名刀斧手被老大的吼声激起了血性,红着眼扑向那尊尊钢铁雕塑。
叮当!
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匪徒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巨斧砍在那黑金战甲上,除了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那战甲的坚硬程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就像是传说中的天外玄铁。
反观龙骑兵。
他们甚至没有用枪尖去刺。
面对那如同挠痒般的攻击,黑甲骑士只是简单的、机械的向前平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