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倒扣的大黑锅,就是赤血关头顶的天。
雪,还在下。
细碎的盐粒打在脸上,生疼。
秦烈定的地方是醉仙楼,城里最好的酒楼。
可那辆黑金马车,却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府邸恢弘,透着一股邪性。
赤血关的老城主府。
现在,是罪城土皇帝奎山的老巢。
门口没灯笼。
挂着两串风干的狼头。
狼眼窝里跳着绿幽幽的磷火,在黑夜里渗人。
这是奎山的回应。
在赤血关,只有他请人,没人能请他。
他要在自己的地盘里,把这个京城来的废世子,连皮带骨的嚼碎。
福伯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车厢门关的死死的。
“老奴去叫门?”
车里,秦烈正用热毛巾擦姜凝若的手指。
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姜凝若睡着了,缩在角落,眉头还皱着。
“不用。”
秦烈放下毛巾,整了整身上的狐裘大氅。
那件大氅雪白雪白的。
“回自己家,哪有主人敲门的道理。”
福伯懂了。
他独臂一甩马鞭。
那匹龙血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对着朱漆大门狠狠踹去。
轰隆。
千斤重的大门连门闩一起炸开,木屑乱飞。
里面的喧闹声,停了。
大厅里。
说宴会厅抬举了。
更像个屠宰场,充满了肉欲和血腥味。
几十个大火盆烧的正旺,把这里照的像白天。
燃料是动物油,烧起来一股甜腻的膻腥味。
厅中央,十几个舞女在跳舞。
她们衣衫褴褛,身上挂着几片薄纱,大片的皮肉露在外面。
那是冻出来的白,也是吓出来的白。
身上到处是青紫的指印和鞭痕。
大门被踹开,冷风夹着雪灌进来,舞女们也不敢停。
反而跳的更急。
在这里,停下来就会被扔去喂狼。
“这地方不错。”
秦烈踩着一地木屑走进来。
“稍微修修,勉强能住。”
他没看两旁那些按着刀柄的悍匪。
眼神像个挑剔的买家,打量着房子的梁柱布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大厅正上方。
那里铺着一张金钱豹皮。
奎山像座肉山,瘫在上面。
他光着胸膛,胸毛乌黑。
左手把玩着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右手探进一个女人的衣服里乱摸。
那女人很漂亮。
像是落难到这的大家闺秀。
此刻满脸潮红,眼神涣散,显然是被灌了药。
身子软的像水,任由奎山摆布。
这一幕,不香艳。
只让人骨子里发冷。
“哟,这不是咱们的世子爷吗?”
奎山没起来。
他使劲捏了一把怀里女人的胸,惹得那女人发出一声又痛又媚的呻吟。
他这才哈哈大笑,端起那个骷髅头做的酒杯。
“听说你想请老子吃饭?”
奎山用一只独眼盯着秦烈,嘴角咧开,露出黄牙。
“可惜啊,老子腿脚不方便,只能麻烦世子爷送上门来了。”
“不过醉仙楼的菜我不爱吃,在罪城,咱们只吃这心尖上的嫩肉。”
他从盘子里抓起一块淋着血的生肉,塞进嘴里大嚼。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像个恶鬼。
秦烈站在大厅中央。
身后只跟一个独臂老仆。
满屋子的杀气,他表情淡淡的,像在逛自家后院。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秦烈摇摇头,语气里有点失望。
“品味太差,格局太小。”
他无视周围那些杀人的目光,走到左边一张空桌旁坐下。
福伯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
那只握刀的手藏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太后这只老狐狸,确实不想给我活路。”
秦烈用两根手指嫌弃的拨开桌上的酒壶,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奎山说话。
“让你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来恶心我,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弹胡琴的乐师手一抖,琴弦断了,发出“崩”的一声。
舞女们吓得抱成一团,缩到了墙角。
奎山停下了嚼肉的动作。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任由对方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
“好大的胆子!”
奎山抓起狼牙棒,猛地砸在桌子上。
厚实的红木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秦烈,你真以为这里是京城?真以为你还是那个镇北王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