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邀请凌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笔直。一个年轻僧人,端着茶盘走进来,放下两杯清茶,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凌云没喝茶。他右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这个位置可以让他在零点几秒内拔出手枪。
不是针对雷州,而是在陌生环境的本能。
箭来从门外无声地滑翔进来,落在他身后的墙角。狙射树枭收拢双翼,修长的身躯在昏暗的殿内如同一尊翠绿色的雕像,只有琥珀色的瞳孔在酥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雷州主持,我想看一下贵寺近期的来访登记。”
“自然可以。”
雷州从柜子拿出一本线装的登记簿,双手递来:“这是近三个月所有香客的来访记录。每个入塔的人都会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这是本寺一贯的规矩。”
凌云接过登记簿,翻到何婉清失踪那天。
登记簿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笔迹清秀,签的是本名。
登记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分。
他又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前三名失踪者的登记记录。
去年十一月失踪的游客,登记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五分。
今年一月失踪的大学生,登记时间是下午两点零八分。
今年四月失踪的香客,登记时间是傍晚五点四十分。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时间段,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独自一人来的。
“这四位施主失踪后,贫僧曾配合派出所的同志把整座塔从一层到九层全部搜过。”
雷州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诚恳:“塔里的每间禅房、每一条楼梯、每一扇窗户都查了,没有暗道,没有暗室,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警官如果不放心,贫僧可以现在就带您再走一遍。”
凌云把登记簿还给雷州:“麻烦你带路。我也想看看塔里的情况。”
古塔一共九层,每层大约四米高,从外面看是典型的八角攒尖顶砖塔结构。
凌云从一层开始逐层往上走。
一层是大殿,供奉着一尊佛像。
二到五层是禅房和藏经阁,墙上挂着褪色的壁画,描绘的是凤王降临人间普度众生的场景。
六层是钟楼,悬挂着一口明代的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凌云看不懂的梵文。
七到八层是经书储存室,书架排得密密麻麻。
九层是顶层,塔顶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八角形的光斑。
凌云每一层都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虔敬,而是因为他不是在参观,他是在看。
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每一扇窗户的锁扣是否完好,每块地砖是否有松动痕迹。
赵铁锋说了,北山所之前已经把古塔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如果塔里有什么东西藏得让普通搜查都发现不了,那这东西一定不在明面上。
但走完九层,他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暗道,没有暗室,没有松动的砖墙,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藏匿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