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步道尽头是一座九层古塔,塔身由青砖砌成,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爬山虎。塔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山林间回荡。
凌云在山脚下了摩托车。他没有走步道,而是沿着步道旁边的林间小路步行上山。
这是他五年来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走别人给你安排好的路线。步道就是给人看的,林间小路才能看到真正的东西。
箭来在他头顶的低空中盘旋。狙射树枭翠绿色的羽翼在树冠间时隐时现,琥珀色的眼睛从空中俯瞰着整座北山的全貌。
它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低鸣,用它们之间约定的信号告诉凌云周围的环境状态。
两声短鸣是安全,一声长鸣是有异常。
从山脚走到半山腰,箭来发出的全是两声短鸣。
北山古塔的管理处设在塔前的偏殿里。
凌云到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偏殿门口跟几个香客说话,声音温和,面带笑容。
他看到凌云走过来,对那几个香客说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转过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警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贫僧雷州,是这座古塔的主持。”
凌云打量了他一眼。
雷州大概四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头顶剃得锃亮,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僧袍。
他的长相很普通,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但凌云注意到他的手。
那双合十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覆着厚厚的老茧。这不是诵经念佛的手,这是常年握拳、击打沙袋的手。
而且他的站姿也很特别,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膝盖微曲,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这是一个格斗家的站姿,竟藏在一件僧袍下面。
凌云自己也是练过的。在警校的时候他的擒拿格斗成绩是全年级前三,在缅北卧底时,更是把近身格斗练成了本能。
他一眼就能认出同类的身体语言,雷州把这副格斗家的骨架隐藏在温和的笑容和慈悲的佛号后面,藏得很好,普通人的确看不出来。但藏得再好,身体的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雷州主持。”
凌云出示警官证:“北山派出所,转过来一桩失踪案。失踪者叫何婉清,三天前傍晚来北山拍古塔的落日,之后就失联了。她的手机最后定位在这座塔附近。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阿弥陀佛。”
雷州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个恰到好处的悲悯表情:“这位女施主的事,贫僧也听说了。北山所的王所长之前就来问过。唉,这几个月来塔里的香客连续失踪,贫僧心里也甚是难安。佛门净地,本该是普度众生之所,却出了这样的事……”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合十的姿势保持不动:“警官里面请,贫僧必定知无不言。”
凌云跟着雷州走进偏殿。偏殿不大,正中央供着一尊菩萨像,香案上摆着鲜花和水果。殿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酥油灯在供桌上摇曳,火苗被门外灌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