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陈尸位置的标记线旁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作训夹克,袖子卷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笔,正在笔记本上快速画着什么。
一只雷丘也蹲在他身后一米处,浑身电弧闪烁着,圆圆的眼睛缓慢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周副局。”赵铁锋走过去。
周岩抬起头。他是清源市的副局长,而且干刑侦干了二十多年,是整个清源市局公认的现场勘查第一人。
他目光直接越过赵铁锋,落在凌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废话。
“你就是凌云?”
周岩站起来,把笔记本递给他:“我知道魏明海的案子,你破得又快又急,当时我不在市里,所以还没有怎么见识到你的刑侦手段,这次案件,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有想法就直接说出来。”
凌云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是周岩手绘的现场布局图,标注了尸体位置、出入通道、门窗状态、监控探头分布,以及在角落里画了个圈的位置标注写着“不明痕迹”四个字。
字迹潦草却精准,每个标注都透着几十年一线经验才能沉淀出来的直觉。
“明白。”凌云回应道。
周岩转向赵铁锋:“我先去三号仓库那边看一下另一名死者的现场,这边交给你。”
赵铁峰点点头,表示知道。
走了两步,周岩回过头,朝凌云补了句:“我知道你是从缉毒总队出来的,一级金盾。你以前在缅北卧底五年,见过的死人,比我们这儿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那种经历在刑侦口是买不来的。今天我就看看你这个一级金盾,在这边到底值几斤几两。”
说完,他带着雷丘大步朝消防楼梯走去,一人一宠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凌云平静站在陈广发倒下的位置前,缓缓蹲下身。
地面上的白色标记线框出一个仰面朝天的人形。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尸体已经被法医移走进行进一步检验,现场只留下冰冷的标记线和几张黄色的数字标牌。
赵铁锋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周副局之前说过,死者面部的表情很不对劲。他赶到现场时尸体还没移走,说那人脸上不是害怕,是惊愕。像是在死前那一瞬间看到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凌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地面慢慢移动到墙壁,然后是向上,沿着积满灰尘的货架、沿着斑驳的水泥柱,一点点地扫过整个二层的空间结构。
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脑海中一寸一寸地重建现场的三维模型。
在缅北的五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现场,枪杀的、毒死的、被宝可梦撕碎的、还有一次从湄公河里捞出来的无名尸,泡了不知道多少天,连面目都分不清了。
回到清源市后在魏明海案里,见识过仪式型杀人的诡异现场。
每个看似不合理的细节背后,都藏着凶手无法掩盖的行为逻辑。
现场不会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