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锋按下投影笔,幕布上跳出一张现场照片:“周副局已在现场坐镇,让我先在队里碰个头,把基础信息捋一遍。这件案子,有点棘手,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清源港三号码头的仓库区连续发生两起命案。”
他翻到下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港务集团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灰色水泥地面上,面部表情扭曲而僵硬,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极大。
“报案人是码头夜班巡逻员,男性,五十六岁。报案时语无伦次,接线员花了三分钟,才从他嘴里抠出具体地址。辖区派出所民警,四点三十五分到场,在仓库二层发现了第一具尸体。死者陈广发,是清源港三号码头的物资调度科的调度长,男性,四十八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
赵铁锋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马上切到另一张照片。照片拍摄于仓库外围的排水沟,沟壁上溅落着暗红色的点状痕迹,有一具女性尸体侧卧在沟底,颈部有明显的勒痕。
“第二具尸体在半小时后发现,地点同样是三号仓库后门外的排水沟。死者是吴小梅,女性,三十二岁,港务集团财务处出纳。死因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颈部发现两道勒痕。死亡时间和第一死者接近,但第一现场,不在排水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铁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投影仪的光柱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所有人十分钟后楼下集合。马万里,你到现场后优先调取三号码头所有监控,包括港务集团内部监控和港口管理局的公共摄像头,时间范围从昨天下午六点到今天凌晨六点。徐阳,带你的人,走一遍现场痕迹。凌云跟着我看现场,再走访相关人员。散了。”
所有人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凌云站起来时,箭来翠绿色羽翼微微展开又收拢,翼尖那根暗绿色的狙射之羽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弧。
马万里走过凌云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在箭来身上停了一瞬,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毕竟队里还在传,这位空降的副队长虽然从云湳带回来一只A+级宝可梦,看着挺唬人,而且目前只破了一个魏明海案,当时这个案件破得又急又快,局里没多少人深入破案流程,到底有多少真本事,谁也没见过。
马万里只是冲凌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
三辆警车沿着清源北江的堤岸公路向北行驶。晨雾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江面缓缓流动,把对岸的工业烟囱和龙门吊都罩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清源港三号码头建在城北的河道拐弯处,是一个以散货和集装箱为主的综合性作业码头,也是本市最老的一批码头设施之一。
港区占地将近三百亩,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常年积着一层铲不掉的矿粉,路边的钢丝围网上挂着风化褪色的安全标语。
赵铁锋把车停在二号仓库门前的空地上。
车窗外,仓库外围已经拉起了蓝白相间的警戒线,两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守在警戒线旁,身旁的卡蒂狗警惕地竖着耳朵。
仓库门大开着,里面人影憧憧。
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
“先上楼,找周副局。”赵铁锋大步跨过了警戒线。
仓库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层是调度办公区,几排铁灰色的文件柜沿墙排列,调度室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是陈广发事发前在用的办公电脑。
消防楼梯是老式的钢结构,踏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回响。墙壁上刷着“防火防盗人人有责”的红色标语,字迹已经斑驳褪色。
二层是货物暂存区。
各种木箱和集装箱像是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仅留下狭窄的通道。
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更像是某种潮湿环境下霉菌和金属锈迹混合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