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你的‘净化’。从头说起。”
魏明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讲述自己的作品了。
他花整整两个小时讲述自己“净化理论”。从十六岁母亲跳河开始,到他在水务公司工作期间从水质检测流程中获得的“灵感”,
再到两年前被开除后的全职作案。
他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丰富,情感投入得让人毛骨悚然。
凌云在透视镜后面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因为破案需要,这个案子已经破了。
而是因为他需要理解这种人的心理构造。
他需要知道一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这不仅是一个刑警的职业素养,更是一个在黑暗中待过五年的人对自我的反向确认。
魏明海谈到他如何选择目标,他会花数周时间在水质检测点附近观察,寻找那些在夜间独行的年轻女性。
他不看她们的脸,而是看她们的“水质”。
这是他自创的一个概念。
他认为每个人的身体含水量都是固定的,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水质”。
那些“不干净”的人会有一种他能够肉眼分辨的“浑浊”。
事实上这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典型的妄想型知觉障碍。
他谈到他如何跟踪她们,记录她们的生活习惯、行动路线、社交关系。
他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耐心和记忆能力,他可以花一整个月的时间去跟踪一个人,只为确定她在每周会经过哪个没有监控的路灯。
凌云在听到这一部分时,后背的纹身越来越凉,是那种在黑暗中感知到另一个捕食者时特有的、高度警觉的凉意。
他们太像了。
魏明海的跟踪方式、观察角度、信息整合能力,凌云在卧底时就是这么干的。
只不过他跟踪的是毒贩,记录的是毒品运输路线,锁定的是犯罪网络的漏洞。
同样的技能,用在不同的人身上,那就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然后魏明海谈到了他的“仪式”。
电击是为了“分解污浊”。
水溺是“最终的净化”。
勒痕是“印记”。
他要让水,留下痕迹,证明这些被净化的身体经过了水的审判。
他把尸体丢在水质检测点,是因为他相信检测系统会发现水质的“改善”。
这个妄想型的逻辑闭环,完美得让人不寒而栗。
赵铁锋问:“为什么是赵雨桐?你和前面的受害者之间有任何个人关联吗?”
魏明海摇头:“没有。她们只是碰巧出现在我需要她们的时候。赵雨桐也一样。只不过她是最后一个。我计划在完成她的净化之后,写一份完整的净化报告提交给水务公司。让他们知道,当年开除我是错的。我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懂水。”
整个审讯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赵铁锋看了一眼墙上的单向透视镜。
他知道凌云在那边。
魏明海顺着赵铁锋的目光看向那面镜子。他忽然笑了,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到整张脸,和昨晚在水罐旁边对凌云笑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魏明海笑道:“是不是那边有人在看我?是昨晚那个警察吗?那个带着一只绿色宝可梦的警察。”
赵铁锋没有他的回答。
“他能看到我,对不对?”
魏明海对着镜子说,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像是在对着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倾诉:“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昨晚他找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和我是一样的。他懂黑暗。他知道怎么在黑暗才能活下来。我只是用水来净化。他用什么?”
凌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明海对着镜子说:“也许我们该聊聊。就我和你。我们都是懂黑暗的特殊人群,应该会有相同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