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锋结束了审讯。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找到了凌云。
凌云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比昨晚在化工厂里还要冷。
箭来站在他的肩头,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他想跟你说话。”赵铁锋说。
“我知道。”凌云点点头。
“你不用答应。”赵铁峰摇头道。
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直身体:“继续让他说。我来听听。”
赵铁峰拒绝:“这不是好主意。”
凌云看着他:“赵队,我当了五年卧底。这五年里,我每天都和一个比我聪明、比我还危险、比我更懂黑暗的人,待在一起。他名字叫吴钦。如果我能和他待五年,还没有疯掉,那这个水务公司的前技术员能够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赵铁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让开了通往审讯室的路。
凌云推开门走进去。箭来从他肩上跃下,在审讯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观察位。
它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魏明海。
魏明海抬头看着凌云。他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好奇,也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近乎兴奋的审视。
“你来了。”魏明海说。
凌云在桌子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是看着对方:“你杀了三个人。”
凌云的声音平静如水:“你把赵雨桐囚禁十多天。你的那套‘净化’理论,是妄想型精神分裂的产物。”
魏明海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凌云,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
“你刚才在外面听了多久?”魏明海问。
“从头到尾。”凌云说。
魏明海笑意更甚:“那你就应该懂我的,我不是在杀人。我真的是在净化。”
凌云直白说道:“我知道你是这么认为。我也知道这种信念对你来说,有多么的真实。你的母亲在你十六岁时候自杀了。她是被家暴逼死的。你认为她不干净……不是因为她脏,而是因为她没有办法让自己从这个暴力的泥潭里挣脱出来。你把这种无力感内化成了自己的罪恶感。你认为如果你能更早地发现、更早地阻止、更早地帮到她……她就不会死。她没有完成自我净化,所以你替她完成。而且你还用四个陌生女孩的身体,替你母亲完成了一个,她没做到的仪式。”
他顿了一下,整个审讯室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个逻辑虽然很完美。但它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你母亲并不是因为没有‘净化’而死。她是因为被那个人,日复一日地殴打、羞辱、剥夺所有尊严而死……但是那个人,不是你。而且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但你把这份责任变成对无辜者的屠杀。你不是在净化任何人,你只是在用刀砍向比你更弱的人,因为你不敢砍向真正的那个应该被砍的人。”
魏明海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被击中了某个核心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凌云站起来。他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魏明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而是一种破碎的、沙哑的、像砂纸刮过铁皮的嘶哑。
“你…明明跟我同类人………你在黑暗待过那么久,你凭什么没有变成我?”
凌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从我进入黑暗中,一直有只宝可梦守护着我。是它用它的命,换我回来光明……我不是活在黑暗里,我是活在它的守护里。”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魏明海被押回看守所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他低着头,双肩塌下去,整个人缩在了囚服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凌云走出审讯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住。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后背的纹身从凉意慢慢变回温热。箭来落在他肩头,用翼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医院发来的。
赵雨桐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意识完全清醒,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她的第一句话是:“那只绿色的鸟是谁的?我要谢谢它。”
第二条是卫东平从云南发来的。
“粤南大学幽灵系研究所,所长苏云清教授。本周六下午有一场内部学术报告会。我给你搞了一张入场证。只有三张,另外两张给了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人。别浪费。”
凌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手机,对着窗户反射出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来的那个人,眉骨还缝着线,脸上还涂着烫伤膏,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