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桐的家属已经通知了。她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但是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工业废水中,偶尔被电击,皮肤与肺部有感染,需要住院观察一个月。”
赵铁锋坐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已经凉透的煎饼果子:“已经查明嫌犯叫魏明海,四十三岁,是清源市水务公司水质检测站的前任技术员。两年前因违规操作被开除,之后一直无业。我们在化工厂的储物间里找到了他的个人物品,包括一本日记。”
“日记?”凌云的声音沙哑。
赵铁锋嚼完了嘴里的煎饼才继续开口:“嗯,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作案的过程,选择目标、跟踪观察、实施绑架、完成仪式。那三个已经遇害的女孩,每一个都被记录了,从被绑到死亡的全过程。法医科已初步确认,日记里记载的细节和尸检结果完全吻合。”
他顿了一下:“还有赵雨桐。日记里写,她是‘最后一件净化作品’。魏明海的计划在是她身上完成个复杂的仪式,连续浸泡十一天,每天进行一次次电击清洗,最后会在第十三天将她溺死。如果不是你今天找到他——”
赵铁锋没有说完。凌云知道后面是什么。
“他的动机呢?”凌云问。
赵铁锋把最后一块煎饼吞下去,灌了一大口咖啡。“日记第一页写的是:‘她们不干净。水会让她们干净。’”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声音变得低沉:“我们查了他的背景。魏明海十六岁的时候,他母亲因为不堪忍受丈夫的家暴,选择在他的面前跳进清源市的引水渠自杀了。当时他就在岸边,亲眼看着他的母亲沉下去。那个引水渠位置恰好是找到第二名死者李思琪抛尸点。”
凌云沉默了很久。
他在试图把这件事里的所有碎片拼起来,但有些碎片拒绝被拼成一个能被理解的图案。
他理解创伤,理解痛苦,也理解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但他无法理解把创伤,转化为对无辜者的屠杀。
这之间那道线,对他来说是不可逾越的。
也许这是他和魏明海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他们都能在黑暗里生存。
但凌云从黑暗里带回来的,是一道守护的纹身。
魏明海从黑暗里带回来的,是一把杀人的刀。
“那个电灯怪呢?”凌云问。
“被市里的精灵储备库收容了,目前还在精灵急救中心接受治疗。它的触角已经被你家那只鸟,打断了一根,但性命无碍。我们查了它的来源——没有注册芯片,是通过黑市渠道从境外,非法走私进来的。这一点对后续案件定性和追溯有直接影响,市局已开始对接省厅那边了。”
赵铁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煎饼碎屑:“审讯明天上午开始。你到时候旁听。现在去睡觉。”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凌云。干得好。”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凌云靠着床头,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喝。
箭来从旁边的椅子上飞过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凌云低头看它:“你今天救赵雨桐一命。你的前训练家如果知道,他会为你骄傲的。”
箭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脑袋缩进翅膀下面,开始睡觉。
这个动作很随意,很日常,就像它已经在这个男人身边睡了很久一样。
凌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后背的纹身在温热的温度中缓缓平静下来。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是以纹身的方式,以能量共振的方式,在他的皮肤上微微起伏。
他想起了魏明海日记里的那句话:“她们不干净。水会让她们干净。”
然后凌云想起了咒影。在缅北的最后那个晚上,咒影把自己炸成一团紫色的光,用最后的生命力在他身上刻下一道守护的纹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