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凌云问。
“谁?”赵铁峰反问。
“赵雨桐。”凌云说。
赵铁锋愣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肩膀。“活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和刚才骂人的语气判若两人:“你的投羽枭已经把她从排风口,送出去了。急救人员在外面接应。目前她脱水严重,体温过低,又被电击过,虽然意识已经恢复了。但你他妈的知道,你差点搭上自己,为了救这条命吗?”
凌云点了点头,然后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那种排山倒海的疲惫。
他的身体在连续经历电击、水溺、火球、蒸汽之后终于到了极限。
他的腿在发抖,手指在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的意识还在,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箭来从门外的夜色中飞进来,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它的羽毛沾满了灰尘和蒸汽凝结的水珠,但它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冷静而明亮。
它用翼尖碰了碰凌云手背上的烫伤,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责备意味的咕噜声。
凌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知道。回去给你买一整箱树果。”
箭来的咕噜声变成了不满的咕哝声。
意思是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赵铁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这一人一鸟,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永远点不完的烟叼在嘴里。
他划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点着,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向天花板。
“凌副队长。”赵铁峰说。
凌云抬头看他。
“这个案子今晚是破了。但是接下来还有一大堆审讯、取证、报告等着我们。”赵铁锋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所以我建议你——先在救护车上睡一觉。睡之后,我们再聊你怎么不听命令这件事。”
凌云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容比之前在会议室里的真诚些。他伸手抓住箭来的翼尖,轻轻握了握。
箭来的羽毛温暖而顺滑,触感和咒影那种冰冷虚无完全不同。
但它们在同一个时刻给了他同一种东西,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
凌晨三点,清远市第一人民医院。
凌云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左眉骨的伤口已缝合了四针,脸上的烫伤涂了药膏,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比刚被捞出来时好了一些,但是仍然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他身上的衣服被换成医院的病号服,湿透的警服被护士拿去烘干。
箭来窝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用喙仔细梳理自己被蒸汽弄乱的胸羽。
它梳理得认真,每根羽毛都要恢复到位。
投羽枭一族对羽翼整洁度执着是出名的,赵凯当年训练它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教它怎么在战斗后快速整理羽毛,怎么以保持最佳的飞行姿态。
赵铁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和一份快餐店的汉堡套餐。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凌云,然后把汉堡放在床头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