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脚下的水影里面，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后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身后的水影里亮起。

那只电灯怪从水影里浮了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昏暗中发出令人不安的荧光。

它的触角炸开细密的电火花，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开始带上一股静电的焦味。

凌云没有后退，目光越过男人和电灯怪，落在储水罐的水面上。

应急灯的橘黄色光线照在水面上，他终于看清了水面上漂浮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一头黑色的长发。

“箭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箭来的翼尖已经凝出了第二枚暗影箭。

它的瞳孔从一条细线扩张成满圆。

那是投羽枭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电灯怪交给你。”

凌云解开枪套，拔出了手枪，枪口对准了男人：“把人交出来。你只有一次机会。”

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好奇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某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她们吗？”

男人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因为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不管你在岸上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容貌，进了水里，所有人都一样。都在挣扎，都在下沉，都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了尖叫。

“都在被净化！”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而车间里所有的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凌云的反应比黑暗更快。

他在灯灭的前一秒就已经向前扑倒，凭着记忆朝储水罐的方向开了两枪。

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短暂的火线，打在不锈钢罐体上溅出火花。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他看到男人已退到储水罐后面。

车间里响起了水花翻涌的声音。

不是储水罐里，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凌云能听到水从管道里涌出的声音，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面正在变湿。

他猛地意识到：这个车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那些被移除的生产设备是刻意为之，空出来的车间地面在灌入水之后，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水溺现场。

这根本不是作案工具。

这是凶手的狩猎场。

“箭来！升空！”凌云大喊。

投羽枭发出一声尖啸，双翼展开，在黑暗中笔直地向上冲去。

它的翼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的轨迹，暗影箭朝着电灯怪的方向射去。

箭头撕破黑暗，照亮了一瞬间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画面让凌云的心脏骤停。

储水罐的顶部边缘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的双手被绑在罐沿上，半个身体浸在水面以下。而且她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大片黑色的海藻。

她一动不动。

凌云看不出来她是否还活着。

但她的位置，距离那个不断上升的水面，已经不到十厘米。

水还在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