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目光在地面上扫过……水泥地面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水泵房的最深处,然后消失在墙壁前。
墙壁上有一扇铁门,通往地下水箱。
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新锁。”凌云蹲下来检查那把锁。
锁身光亮如新,与周围锈迹斑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用袖子包住手指,小心翼翼转动锁头。
锁芯很顺畅,显然经常被人打开。
“此人最后一次来这里的间隔,不会超过两天。他还可能会回来。”
他用手机拍了照,然后把铁门复位,没有破坏现场。
他没有搜查令,不能在第一次现场勘查的时候就破门而入。
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地点,记住这把锁的型号和品牌,记住拖拽痕迹的方向和长度。
这些碎片会在他的大脑里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就像在缅北的时候,他能在几百条杂乱的信息中精准地找到毒贩运输路线的漏洞,能在几十张陌生面孔中一眼,认出谁是毒贩,谁是真正的大佬。
五年卧底生涯把他的大脑训练成一台精密的犯罪心理分析仪,只不过这台分析仪的工作原理,是在思维的最深处扮演罪犯本人。
他走出水泵房的时候,箭来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凌云本能侧身,后背贴墙,右手摸向腰间的手枪。这个动作是他的肌肉记忆,在缅北的五年里,他养成了在任何陌生环境中永远保持警戒的习惯。
一只野生的拉达,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一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碎骨头,飞快地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凌云慢慢放下手,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那只拉达。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是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侧身贴墙是为了减小被弹面积,而右手摸手枪是为了第一时间进行反击。
这个反应快到他来不及思考,快到他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判断。
在缅北,这种反应速度救过他至少十次。
但在清源,在一个安全的城市里,在一个没有枪战和伏击的地方,这种反应速度只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应激障碍患者。
箭来落在他肩上,用翼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这是在安慰他。
凌云伸手摸了摸箭来的脑袋:“我没事。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箭来发出一声轻柔的咕噜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凌云感觉到背后的纹身又微微发烫了一下,咒影也在回应。
那个蜷缩在他皮肤上的诅咒娃娃,以纹身的方式感知着他每一分每一秒的情绪波动。
他焦虑的时候纹身会发凉,他愤怒的时候纹身会发烫,他悲伤的时候纹身会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只是静静散发着恒定的温度,像是一只永远不松开的手。
凌云骑着一辆局里的警用摩托车,同时还载着箭来,沿着清源市的街道一路向南。
城西的引水渠、城东的人工湖、师范学院的夜市、职业技术学院的小吃街、亿达广场的停车场,他把每一个与案件有关的地点都走了一遍,在脑子里拼出一个完整的地理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