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锋盯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老刑警这辈子也见过不少新人，有的热血冲动，有的畏畏缩缩，有的只知道按部就班地查案。

但凌云这种，用罪犯的思维倒推案情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继续说。”赵铁锋又点了一根烟。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凌云坐回位置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凶手一定有前科或者是某种触发因素。连环作案的凶手不会突然开始杀人，他们通常会有一个升级的过程，先虐待动物，再伤害身边的人，最后才发展为杀人。他现在的作案频率在加快，说明他正在进入一种失控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凶手最容易犯错，但同时也最危险，他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再次作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第四名受害者赵雨桐已经被囚禁了十一天。十一天足够凶手完成很多次仪式。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她……”

他没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赵铁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好。那就按你说的方向查。第一组，排查最近半年全市的异常电费和水费记录………要找到那个有水有电的作案地点，这可能是最快的突破口。”

“第二组，排查全市有前科的性犯罪者和暴力犯罪者，重点关注近期行为异常者。”

“第三组，马上排查所有非法宝可梦交易渠道，看最近有没有人在黑市上购买过电灯怪或者水系宝可梦的电系技能教学。”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马万里，你来负责协调技术科调取四名受害者失踪当晚所有相关的监控录像，重点是看有没有可疑宝可梦出没的影子。老周，你跟法医科对接，再给我仔仔细细地把三具尸体的法医报告从头到尾捋一遍，再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他看了一眼凌云：“你……”

凌云没等他说完，直接说：“我去现场。所有抛尸地点，还有四名受害者的活动区域。我需要亲眼看到这些地方才能建立完整的犯罪心理画像。”

赵铁锋看了他两秒，点点头：“那带上你的人。”

凌云站起来。箭来从窗台上无声地跃到他肩头，翠绿的羽翼微微展开又收拢。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铁锋忽然叫住他：“凌云。”

凌云停下脚步，回头。

赵铁锋叼着烟，声音透过烟雾飘了过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刚才你说‘如果我是他’的时候，你的眼神变了。就像一个真正的罪犯。”

凌云没有说话。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赵铁锋问。

凌云拉开门：“对破案来说是好事，对我自己来说，不知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

凌云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过去的五年里做过很多事，搬过毒品，数过赃款，在毒贩的枪口下签过字，在审讯室里被人用电棍捅过腰。但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碰过一口毒。

他记得有一次，一个马仔在验货的时候被冰毒呛到，趴在地上剧烈呕吐，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旁边的人都笑他废物。

凌云没笑。他只是蹲下来拍了拍那个马仔的背，递给他一瓶水，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谁再笑，就让他把这袋货全吸完。

没有人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