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他低头看到母亲的头顶,发根全是白的。五年前她还没有一根白发。他的喉咙发紧,但他没有哭。他在那个茶园里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
箭来从他身后走出来,轻轻蹭了蹭母亲的腿。
母亲低头看到这只投羽枭,愣了一下后,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凌云。
凌云说:“这是箭来。我的新搭档。”
箭来微微躬身,展开一边翅膀,做了一个投羽枭标准的问候礼。
母亲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但她能够看懂这只宝可梦看凌云的眼神,那种守护者的眼神
“好好。谢谢你照顾他。”母亲擦掉眼泪,蹲下来对箭来说。
箭来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用翼尖碰了碰母亲的手背。
凌云环顾了一圈,阳光铺满了整个站前的广场,空气里有桂花和尾气的混合味道。
远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牵着卡蒂狗,有人带着皮卡丘,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扯着嗓子叫卖,一群孩子举着气球从他身边跑过。
这是他五年来从未见过的正常世界。
没有毒品,没有枪战,没有伪装,也没有每天醒来都要告诉自己今天也必须继续演下去的疲惫。
这是他为之拼命的和平世界。
而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去,不必再回头张望。
他提起行李,一手搀着母亲,箭来也落在他的肩头。
“妈,咱们回家。”
…………
清源市局的人事科在三天前就收到了总队发来的调档函。
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警察,姓崔,而且这辈子都没见过级别这么高的调档函。
粤南省的省厅直接签发,还有云湳省缉毒总队蒋正海亲笔签字,档案上盖着四个鲜红的印章。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局长。
所以当凌云走进清源市局大门时候,局长方明远,亲自在楼下等着他。
方明远是一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的身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中学老师多过像个公安局长。
凌云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这个人,不是坐办公室坐上来的。
“凌云同志,欢迎回到清源市。”
方明远伸出手,简短有力地握了一下:“档案我看了。你的情况和要求,省厅那边已跟我通过气。禁毒支队副支队长或者刑侦支队重案中队的中队长,你选一个。”
“刑侦口的重案中队。”凌云毫不犹豫。
方明远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重案中队编制十二人,主要负责清源市范围内的大案要案:命案、涉黑、重大抢劫。中队长赵铁锋是个老刑警,还有两年退休。所以你先做副中队长,等他退了后接任。有问题吗?”
“没有。谢谢方局。”
方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不用谢我…就冲你的履历与背景,清源市局欠你一个位置。”
凌云微微一怔。
方明远已经转身走进大楼,丢下一句:“赵铁锋在五楼重案中队办公室等你。”
刑侦支队重案中队,五楼。
楼梯口的墙上挂着清远市局历任刑警支队长的照片,黑白和彩色交错,最早的一张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
凌云路过的时候,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一秒,那是他父亲,凌海清,二十年前,清源市局的刑侦副支队长。
在他六岁那年因公殉职。
那张照片他很熟悉,小时候每次来市局,母亲都会指着照片说:“看,那是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