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南省清源市,距离云湳边境,足足两千多公里。
那是他的家乡,也是他新的起点。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云湳的群山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平坦的地势和越来越茂盛的植被。
箭来窝在后座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翅膀微微张开,让每一片羽毛都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凌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背的纹身传来恒定的温热,像一只手始终贴着他的皮肤,从未离开。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咒影的场景。那是一只刚诞生不久的怨影娃娃,蹲在精灵球的旁边,浑身脏兮兮的,怯生生地看着他。
花园组织的人当时说,这是组织配给你的初始精灵,好好养。
他们大概是想用这只怨影娃娃来监视他、试探他,毕竟怨影娃娃以怨念为食,它能感知人类的负面情绪。
如果他们发现他对组织有任何不忠,这只怨影娃娃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但他们失算了。这只怨影娃娃从第一天起就没向组织汇报过任何关于凌云的情报。
它只是傻乎乎地跟在他后面,学他抽烟的样子,用幽灵能量卷起树叶往嘴里塞,被呛得直咳嗽。
凌云半夜做噩梦,梦见自己身份暴露,被折磨致死,惊醒时发现这只小东西正趴在他的胸口上,用那双还没完全长开的猩红眼睛看着他,然后把一团冰凉的幽灵能量塞进他掌心,那是它用自己的能量凝聚出来的一小团凉气,帮人镇定用的。
凌云后来问过它为什么没有向上汇报。
咒影在当时的回答是:“我是你的精灵,又不是他们的精灵。”
说这句话的时候,它正试图用幽灵能量,撬开一罐可乐,失败很多次,还是乐此不疲。
那时候他知道,这只资质只有B级的怨影娃娃,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搭档。
……
“下一站,清源南站。”
导航的提示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凌云睁开眼睛,发现窗外的风景已经变成熟悉的丘陵和稻田。
粤南省的地貌,与云南截然不同,连绵的群山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空气里多了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箭来也醒了,从后座探过头来,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快到我家了。”凌云说。
箭来发出一声低鸣,用翼尖碰了碰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像是说:也是我的家。
……
清源市,南站广场。
凌云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人群里的母亲。
五年不见,她的头发白了一半,人也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眼神焦急而专注。
她目光扫过他的脸,停了一下,又移开。
她没认出他。五年前离开时,他二十岁,体重一百四十斤,面容清秀,像一个刚出警校的学生。
现在他二十五岁,体重不到一百一,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左耳上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洗掉的耳洞。
他的眼神和五年前完全不同,那种只有在黑暗中待久了才会有的、对一切光线带着审视的锐利。
“妈。”凌云走过去。
母亲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嘴唇开始发抖。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摸过他的脸颊、他的颧骨、他眼角的细纹,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攥着凌云的衣领,把头抵在他胸口上,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但她什么都不管,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