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心跳监测仪,已响了整整三天。
凌云在第四天清晨睁开眼睛。
白炽灯的光刺得他瞳孔收缩,消毒水的气味灌满鼻腔。他盯着天花板,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腹部中枪的位置,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后背的灼烧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在呼吸。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试着深吸一口气,肺部像被砂纸磨过,疼得他闷哼一声。
“别动。”
护士按住他的肩膀,朝门外喊了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翻他的眼皮、测他的血压、在他耳边问一些他根本听不进去的问题。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咒影。
他记得最后那一幕……那团紫色的光,那只伸向他的手,那双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化作红光的眼睛。他记得那股灼烧感钻进胸口的瞬间,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心脏上。
“我的后背。有什么东西?”
凌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你体征稳定了再说。”医生说。
“现在。”凌云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最终是一位年轻的女护士拿来一面手镜,掀开他的病号服,把镜子对准他的后背。
凌云侧过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后背。
从他左侧肩胛骨到整个背部,覆盖着一幅紫色的纹身。那是一只蜷缩的诅咒娃娃,猩红色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咧开一个浅浅的弧度,是一种近乎是安详的守护姿态。
纹身的每根线条都微微发烫,像是一道永远不会冷却的烙印。
他在镜子里看到纹身的那一刻,心脏却猛地抽紧。
他认得那只诅咒娃娃的姿势,那是每次他睡着后,它守在床边时的蜷缩姿态。
护士放下镜子,发现这个在ICU醒来,一声没吭的警察,满脸都是眼泪。
他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病号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
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完全止不住。
医生和护士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
一周后……
云南缉毒总队总部大楼,一号会议室。
凌云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前空荡荡的。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站得很直。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肩上的星都不少。
而坐在正中间的是云湳缉毒总队总队长蒋正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坐。”蒋正海指了对面的椅子。
凌云坐下,后背贴上椅背的瞬间,纹身微微发烫。
他习惯这种温度,不是灼烧,是温热,像一只手始终贴着他的后背,提醒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