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做什么?担心她抢了你在薛思思心里的位置,还是担心她护不住你的大小姐?”
何予莲的声音很平稳,但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分明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都不担心。”
懂堂语气淡薄得像是一阵掠过湖面的微风。
“我看过她的底细,她很强,也很干净,拿了薛家的钱,就会把命卖给薛家。”
懂堂抬眸看着何予莲,眼底没有半点伪装的闪躲。
“思思有她护着,我很放心。”
何予莲挑起细长的眉毛,有些玩味地打量着懂堂的神情,似乎在确认这番话里的真实度。
“放心?这么说,你打算彻底撒手不管了?”
“我管得了什么呢?”
懂堂自嘲地轻扯了一下嘴角,将碗里剩下的半截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我现在连这栋别墅的大门都走不出去,连下个楼都要被你扣在沙发上捂脚,薛家的大小姐有整个法务部和顶尖保镖伺候,哪轮得到我操心。”
这话里带着极浅的刺,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脱力感。
何予莲静静看了她半晌,胸腔里忽然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快慰。
她听得懂。
懂堂这是在认输,也是在剥离。
十几年如同附骨之疽般压在懂堂肩上的责任与执念,终于在确认薛思思安全的那一刻,出现了一道不可弥合的裂口。
“放手了才好。”
何予莲收拢手指,将懂堂整只微凉的手掌彻底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可挣脱的霸道。
“别人有别人的骑士,你也有你的归宿,待在我这儿不好吗?每天看书、晒太阳,不用去应酬那些恶心的老头子,也不用再半夜爬起来给人擦眼泪。”
懂堂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炽热体温,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没有反抗,也没有附和。
“何医生很喜欢给人当归宿?”
“我不喜欢给任何人当归宿,我向来讨厌麻烦。”
何予莲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上懂堂散发着清香的耳廓,声音沙哑微颤。
“唯独你,懂堂,我甘之如饴。”
懂堂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侧,浅灰色的眼瞳越过何予莲披散的蓝黑色发丝,望向窗外高阔清冷的天空。
她不再去计算码头巡逻艇的交接时间,也不再去回忆暗门与监控死角的位置。
既然外面的世界已经足够安稳,那这一处由温柔织就的牢笼,似乎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粥喝完了。”懂堂低声开口。
何予莲直起身子,低头看着那只干干净净的白瓷小碗,眼神里的笑意终于蔓延到了眼底最深处。
“乖孩子。”
何予莲抽出一张湿巾,极有耐心地替懂堂擦拭干净嘴角,动作细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
“今天就放过你,去楼上睡个回笼觉吧,下午带你去暖房看新移栽的兰花。”
懂堂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这一次,她规规矩矩地穿上了摆在脚边的软底羊毛拖鞋,没有再往玄关的大门看上一眼。
何予莲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乌龙茶抿了一口,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走上旋转楼梯的单薄背影。
她知道,囚鸟的羽翼正在一点点被这满室的暖意浸软。
而那颗曾经只为另一个人跳动的心脏,也终于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留出了属于她的方寸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