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重新平缓下来,只余下壁炉里电仿炭火跳跃的暖红微光。
何予莲慢条斯理地解开白大褂胸前紧绷的纽扣,顺手将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边缘。
她里面只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米白色细线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项。
懂堂坐在羊毛软毯深处,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意收敛的顺从。
何予莲走到她面前停下,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缓缓弯下腰身。
那只骨节分明、常年修剪得圆润干净的右手探了过来,覆上懂堂冰凉的指节。
“刚才在玄关,手劲倒是不小。”
何予莲温声开口,指腹顺着懂堂蜷缩的手指边缘轻轻摩挲,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力道。
懂堂长睫轻颤,没有将手抽回,任由对方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
“以为你要走。”懂堂低声应答,神情淡得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何予莲低笑一声,顺势坐在地毯边缘,微微仰头注视着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
“走去哪儿呢?在你的脚踝彻底暖和过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她说话的调子又轻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极力消除空气里的戒备与尖刺。
懂堂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平静无波的湖面,灰色的瞳仁里映不出半点波澜。
“诊所那边推掉了,助理不会有麻烦吗?”
“他们拿了很高的薪水,替我处理突发状况本来就是职责所在。”
何予莲不以为意地握紧了懂堂的手,拇指在懂堂单薄的腕骨上轻轻按压着。
“比起处理那些反反复复的神经衰弱,现在这里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我做。”
懂堂侧过脸,眉眼间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转瞬又被收拢得干干净净。
“何医生指的是,守着我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你不是病人,堂堂。”
何予莲纠正得很快,眼神温润得毫无攻击性,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病人需要吃药、需要矫正,而你只需要被好好照顾,仅此而已。”
懂堂没有接话,指尖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僵直的平静。
何予莲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不减分毫,顺势松开了手。
“闹腾了一早上,肚子不饿吗?”
懂堂垂眸看着自己平整的裤管,清晨那一小碗雪梨羹早已在胃里消化殆尽。
“还好。”
“还好就是饿了,你在薛家养出来的毛病,只要胃不疼就当自己吃饱了。”
何予莲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轻盈舒展,走到开放式厨房的白色岛台后方。
她从橱柜底下拉出一条浅灰色的亚麻围裙,利落地套在颈项间,系带在腰后挽成一个工整的结。
“想吃什么?今天主厨全程听你调遣。”
何予莲回过头,微卷的蓝黑色发丝散在耳侧,透着一股近乎居家妻子的温和气韵。
懂堂靠在靠垫上,目光落在何予莲腰间系紧的带子上,声音平直无起伏。
“粥,清淡点就好。”
何予莲挑了挑眉梢,拉开恒温冷藏柜的玻璃门,视线在满柜新鲜顶级的食材间扫过。
“只喝粥?早上空运过来的银鳕鱼很嫩,可以用清鸡汤煨一下,或者给你做一盅百合鲜虾羹,不放一点辛辣佐料,绝不会刺激你的胃黏膜。”
“不用那么麻烦。”
懂堂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抽离的克制。
“白粥,撒一点青菜碎就行,别的吃不下。”
何予莲关上冷藏柜的手顿了顿,随后转过身,隔着宽敞的岛台静静凝视着软榻上的人。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低速运转的微鸣,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水槽里的脆响。
何予莲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她自然听得懂懂堂话里的推拒与防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