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总是能用最温柔的姿态,精准无误地剖开她身上每一处已经结痂的伤疤,再用最温暖的绷带缠上去,让人根本分不清这是解救还是更深的沉沦。
“我不是为了薛家。”
懂堂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予莲微微一怔,眼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
“那是为了什么?”
懂堂没有松手,反而将攥着白大褂的手指往怀里收了收,力道大得让何予莲胸前的纽扣都绷紧了线条。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不听话从床上爬起来,如果我赤着脚走到大门口,如果你一回头看见我站在这里,你会做什么。”
懂堂抬起眼帘,浅灰色的眼眸与何予莲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何医生,你会把我锁回那间向阳的卧室里吗?”
这一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生锈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何予莲精心构建的防线之上。
玄关处安静得只剩下门外微弱的风声。
何予莲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向来掌控全局、看透无数人心的眼底深处,终于破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不是被戳穿秘密的恼怒,也不是威严受挫的戾气。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狂喜与战栗的暗涌。
何予莲唇角微勾,眼眶深处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看懂了。
眼前的这只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在笼底装作假死,也没有用冷漠的沉默将所有人推拒在千里之外。
她在伸出爪子,她在试探饲养者的体温,她在用这种看似反抗的方式,确认自己在这个人眼里的分量与界限。
更重要的是,懂堂的手掌,真真切切地抓着她何予莲的衣服。
不是薛思思那些昂贵的蕾丝裙摆,不是薛家那张冰冷的继承合同,而是属于她何予莲的白大褂。
“傻子。”
何予莲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声音颤得厉害。
她不再去试图掰开懂堂的手指,反而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懂堂削瘦单薄的腰肢,手臂发力,不由分说地将懂堂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
懂堂脚下一空,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去,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那截被抓得皱巴巴的衣角,转而牢牢攀住了何予莲修长结实的脖颈。
微凉的鼻尖蹭过何予莲颈侧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何予莲将她稳稳托在怀里,转身大步跨过冰冷的大理石走廊,将人径直放在了客厅正中央铺着厚厚羊毛毯的胡桃木软榻上。
“谁要把你锁起来了?”
何予莲蹲在她身前,双手抓着那双被冻得冰凉的脚丫,直接拉开自己白大褂的下摆,将那一双小巧冰凉的脚掌,严严实实地贴在了自己温热紧实的小腹上。
懂堂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何予莲,别这样,凉。”
“嫌凉就给我老实踩着。”
何予莲语气严厉,眉梢眼角却全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痴迷。
她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任由那股寒气渗进自己的皮肉里,甚至微微弓起身子,将懂堂的双腿捂得更紧了一些。
“这栋房子里,除了最底下的酒窖和配电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何予莲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懂堂泛红的耳垂,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唇瓣上。
“想看书就去琴房,想晒太阳就去露台,就算你想下楼把厨房里那套几万块的骨瓷全砸了听响声,我也只会让人把碎瓷片扫干净,免得扎破你的脚。”
懂堂陷在松软的靠垫里,腹部传来的滚烫温度顺着脚心一路烧到了心口。
她看着何予莲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偏执,胸口微微起伏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有一条,堂堂,你给我记清楚了。”
何予莲俯下身,鼻尖几乎与她相抵,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里泛着幽暗的暗光。
“不准不穿鞋下地,不准拿你自己的身子跟我赌气,还有……别在我面前提别人,一次都不行。”
懂堂侧过脸,避开那道灼热得几乎能将人融化的视线,嗓音沙哑。
“我只是……只是觉得屋子里太闷了。”
“闷了,等我回来带你去湖边散步。”
何予莲低笑了一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九点三十五分。
那些老顾客大概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诊所那边的电话随时可能打进来。
何予莲却连看都没看玄关那只落地的公文包一眼,只是专注地捂着手心里那双渐渐回温的脚掌。
直到懂堂脚背上的冰冷彻底散去,恢复了柔软细腻的温度,何予莲才站起身,从旁边的沙发上扯过一条厚重的羊绒毯子,将懂堂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我不去了。”何予莲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白大褂领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推掉一顿无关紧要的便饭。
懂堂愣住了,从毛毯里抬起头。
“你不是说,预约很满吗?”
“推掉,就说我突发高热,改到下周。”
何予莲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私人手机,利落地划开屏幕,给助理发了一条简短的语音指令,随后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她将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哒声。
“何医生今天旷工了。”
何予莲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实,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孩子气的自得与满足。
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将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懂堂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懂堂的发顶上。
“比起外面那些无聊的有钱人,我怀里这个主动伸手抓我衣角的小病号,显然更有研究价值。”
懂堂靠在她怀里,嗅着那股熟悉的清冷药香,原本紧绷的肩背一点一点塌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提起任何外面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