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薛家别墅里的两个人,都失眠了。
薛思思回到自己那间充满了甜美香水味的卧室,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丝绒被褥里。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失控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那个充满了烟草味的,霸道又呛人的,属于姜鱼的气息。
还有她最后,那个仓皇逃离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狼狈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电影的慢镜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重播。
薛思思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自己那片还在隐隐作痛的,红肿的嘴唇。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粗暴碾过的触感,和那股辛辣滚烫的,不容拒绝的味道。
她猛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闷的,不知道是羞愤还是什么别的情绪的呜咽。
那个混蛋。
那个胆小鬼。
那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明明是她先失控的,凭什么最后,逃跑的也是她?
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
薛思思越想越气,抓起一个枕头,狠狠地朝着门口砸了过去。
枕头撞在门板上,又软绵绵地,掉回了地毯上。
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像她此刻这通无处发泄的,乱七八糟的火气。
砸完枕头,薛思思又泄了气。
她把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混乱。
震惊。
羞愤。
心悸。
各种各样的情绪,像一锅被煮沸了的粥,在她的胸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但在这片翻腾的混乱之下,有一件事,却是无比清晰的。
她和姜鱼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种单纯的,雇主和保镖的,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安全的关系里了。
那个吻,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逼着她们,不得不去面对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无法回头的局面。
而另一边。
姜鱼的房间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死寂。
她没有开灯,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坐在床沿。
从天台下来后,姜鱼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已经停止了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生了锈的机器人终于动了,缓缓起身,走进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