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猛地浇下。
姜鱼没有脱衣服,就这么穿着黑色的工装裤站在花洒下,任由那股能钻进骨头缝的寒意,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个通透。
她想冷静下来。
想把脑子里属于薛思思的柔软触感,和那双因为痛苦而泛红含泪的眼睛,彻底冲刷掉。
但,没用。
一切都没用。
那股恐慌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像影子一样附在骨头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自己都干了什么?
竟然伤害了她。
用那种最粗暴、最混蛋、最不可原谅的方式。
姜鱼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
指骨与墙壁碰撞的剧痛瞬间炸开。
然而这点痛,和心里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会怎么想自己?
一个失控的、暴力的、可怕的疯子?
她一定会厌恶自己,憎恨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赶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姜鱼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怕了。
这是第一次,她感到如此清晰、让她手足无措的恐惧。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失控本身。
而是害怕薛思思会因为她的失控,而彻底地,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推开。
姜鱼关掉了水,浑身湿透地走出浴室,水珠顺着银灰色发梢滴答落下。
黑暗中,姜鱼摸索着从床底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件用黑布严密包裹的狭长物事。
这是她从不离身的伙伴。
解开层层缠绕的布条,一把线条流畅、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格斗刀显露出来。
姜鱼坐回床边,拿出专用的擦拭布和保养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在黑暗中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冰冷的刀锋。
动作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似乎只有这熟悉的、冰冷的、绝不会背叛的触感,才能让她在这无边的恐慌和自我厌恶中,找回一丝摇摇欲坠的控制感。
这一夜。
薛家别墅二楼,两间相隔不远的卧室里,灯都没有亮。
一个在柔软的被褥中,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一个在冰冷的黑暗里,抱着伤人的利器,独自舔舐着比刀锋更伤人的,名为“懊悔”的伤口。
一个吻,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都拖入了同一个无眠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