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她不敢出来。
她觉得,只要一钻出这个临时的、可悲的避难所,就会对上那双浅色的,带着戏谑的,看透了一切的眼睛。
丢人。
太丢人了。
这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所有的尴尬和窘迫加起来,都抵不过今天这一天。
她的大脑,像一个被按了无限循环的播放器,一遍又一遍地,高清无码地,回放着自己在拳馆窗外,那个像花痴,像变态,又像个小偷的,卑微又可笑的模样。
还有姜鱼脸上,那个极淡的,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的,玩味的笑容。
以及最后,她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的背影。
完了。
她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可以随意发号施令的大小姐。
而是一个……
一个被自己保镖抓住了把柄的,可怜虫。
薛思思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微亮,才带着满心的屈辱和绝望,沉沉睡去。
然而,噩梦,并没有随着新的一天到来而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磨人的方式,继续上演。
第二天,薛思思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磨磨蹭蹭地下楼的。
她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准备迎接姜鱼可能说出口的,任何形式的,嘲讽或者质问。
她甚至连反驳的台词都想好了。
——“我只是路过!”
——“我那是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你别自作多情!”
然而,姜鱼什么都没说。
她就坐在餐桌旁,姿势一如既往的懒散,手里拿着一片烤得微焦的吐司,慢条斯理地往上面抹着黄油。
看到薛思思下来,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薛思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
这个木头,说不定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强装镇定地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下,试图用优雅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然而,她刚拿起刀叉,就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那道视线,不带任何情绪,不含任何温度,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要把她从里到外,扫描个遍。
薛思思的手,抖了一下。
牛奶差点从杯子里洒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姜鱼那双浅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嘲笑,没有戏谑,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观察。
就像一个生物学家,在观察一只被放在了玻璃箱里的,行为怪异的仓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