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感谢你这恶心的体液茶!!该死的魔女!!”
“这种感谢伤害了我少女的心。”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他在和一个魔女说话,罪恶的魔女……就好像她是最普通的调情女孩一样。”菲利斯惊叹道。
“嗯,那是因为她在他面前就表现得像个普通的调情女孩,他为什么要把她当成某种可怕的实体呢?”阿尔耸耸肩。
昴对她咬牙切齿,而艾姬多娜仍在微笑。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艾姬多娜……她看过他的记忆,对吧?而且不知何故……她没有……
“怎么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别装了,你到底了解我多少?”
“小老大现在在担心什么呀?”蜜蜜没明白。
“他意识到她知道了他的能力。毕竟,从技术上讲,他是在完成第一次试炼后立刻回到了她身边。”缇碧向她解释。
“这在预料之中,她曾深入他的记忆来创造第一次试炼的世界。我不相信一个如此贪婪于知识的魔女不会去查看一个来自异世界之人的生活!”蕾姆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但她当时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她难道不感兴趣问他关于这个能力的事吗?她看起来是个极其好奇的女孩。”爱蜜莉雅对艾姬多娜的行为感到惊讶。
“她可能是打算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这些知识!别忘了,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魔女!”拉姆毫不掩饰她话语中的尖刻。
与她主人的情况不同,她不打算为那个魔女寻找任何借口。即使造成圣域降雪的是罗兹瓦尔,他也是受到屏幕上那个魔女的指示才做的。
“如果你问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知道的。如果你问我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这世上的一切。”
昴眯起眼睛。“你怎么可能不觉得这很奇怪,对你来说……这不是上次茶会之后的事吗?所以如果你不觉得这很奇怪……那么……!”
“那么?”
“那么……那只能说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艾姬多娜只是微笑着,或者她在耐心等待?他回忆起莎缇拉曾因为他试图说出自己能力的真相而杀死了爱蜜莉雅,对再次看到类似情景的恐惧让他沉默不语。
“试试看,别害羞。”艾姬多娜鼓励他。
“她在干什么?!她在挑衅他!”菲鲁特对这种鲁莽感到惊讶。
“但如果她能接触他的记忆,那她应该看到昴试图说出秘密时会发生什么。”莱因哈鲁特附和了这个想法。
“此刻,昴君的意识处于物质世界之外,他们现在在艾姬多娜的领域现实中,那里一切都服从她自己的意志。我们不能断定连嫉妒魔女也能在那里碰到他。”罗兹瓦尔决定分享他的猜测。
对他而言,这既是再次强调老师伟大的方式,也是停止不必要猜测、以免拖慢观影的机会。
“因此她愿意冒着昴君的健康甚至生命危险,只为了让他告诉她那个秘密?但为什么?”菲利斯无法理解魔女的逻辑。
“她大概是出于好奇心和求知欲。”莱因哈鲁特推测。“她将自己描述为渴望知晓一切的魔女。也许她打算弄清楚嫉妒魔女是否能在那里显现?”
“我们只有一种方法能知道。继续看吧。”库珥修建议道,将注意力转回观影。
他摇了摇头。
“你——你可能甚至没有时间后悔说出那句话……!!”
“如果是那样,我能期待你会趴在我的尸体上痛哭吗?”
经过一番思考,看到女孩没有放弃的意思,昴下定了决心。
“艾姬多娜……我……我一直在‘死亡回归’!”他喊道,准备迎接心脏被攥紧的感觉。
但什么也没发生。时间没有冻结,影之手也没有出现。艾姬多娜带着满意的微笑看着他。
“嗯……被你那样盯着看有点不好意思呢。”
“什么?!魔女没能碰到他?!”蕾姆对这一转折感到惊讶。
“看来边境伯是对的。在这个地方,嫉妒魔女没有力量,无法惩罚昴大人。”
“这么说,这是昴第一次有机会告诉别人这件事?”
“不仅如此,爱蜜莉雅大人!我们现在所见证明,嫉妒魔女是从侧面监视菜月先生,而非……寄宿在他体内,可以这么说!”奥托被他心中涌现的想法启发了。“这意味着有可能创造一个嫉妒魔女无法触及他的领域!在那里面,菜月先生就能免受她的影响!”
“这太棒了!如果我们可以创造一个魔女无法接近他的地方,那就能解决一百个问题!在那种地方,昴将能毫无阻碍地倾吐所有烦恼和想法!”爱蜜莉雅立刻为她的骑士能有机会毫无阻碍地倾吐所有忧虑和思绪的前景而欣喜若狂。
而昴重复道:“我……当我……当我死的时候……我会回到过去,世界会重新开始……我‘死亡回归’。”
“我听到了。而在听到之前,我已经看到了。”
“我……死亡回归!死亡回归!死亡回归!!死亡回归!死亡回归——!!!”他开始狂热地反复念叨。
[旋律响起——通往过去的目的地]
艾姬多娜举起手掌,对他突然的念诵感到惊讶。“嘿,冷静点!!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
他冲上前去,双手拍在桌上。杯子和茶壶摇晃起来,但昴毫不在意。
“我死亡回归!!”
“我说了我明白了!听我说——!!”
“他看起来好激动……”爱蜜莉雅悲伤地说。
“这不奇怪,这是他第一次能够至少向某人讲述他的能力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库珥修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无法谈论这件事,是他抑郁状态的主要原因之一,此外还恐惧嫉妒魔女会杀死任何他想坦白的人,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对象。”蕾姆同情地拍拍昴的脸颊,补充道。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表现得就像一个几乎溺死、却在最后一刻浮出水面开始呼吸的人。”尤里乌斯插入了一个比喻。
“对他来说,能够说出口本身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很容易想象,如果有人能和他一起回溯过去、保留记忆,那么这个人肯定会成为菜月君最重要的人。不管那人是谁,只要不是宿敌就行。”
“——我一直以来……!”
他双膝跪地,低下了头。“……死亡回归……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
“……啊……”
泪水开始缓缓涌出他的眼眶。悲伤、释然、宣泄的泪水。他颤抖着。
“我……一直以来……!!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
腹部被切开、在睡梦中死去、喉咙被割断、头颅被砸碎、跳下悬崖、被冻死、两次割开自己的喉咙、被活活吃掉——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能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一次又一次……独自一人……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我……我……”
“昴……对你来说,那是多么艰难啊。”爱蜜莉雅泪流满面地紧贴着她的骑士,意识到他是多么孤独。
“昴君。我……不,我们大家能做什么来帮忙?怎样才能卸下你这沉重的负担?”蕾姆低语道。
“即使他被忠诚而体贴的朋友们包围着,孤独感也从未离开过他。”卡尔斯滕家当家钢铁般的意志,也不足以阻止她为那位令她心动的优秀年轻人落泪。
“他总是活在恐惧中——害怕与亲近之人的任何美好时刻都可能被下一次死亡不可挽回地抹去。即使他所爱的人让他知道他们知晓一切、准备帮助他,这也无法彻底消除他的恐惧。对他而言,这种能力就像特蕾西亚留给我的伤口。即使不再流血,它也永远不会愈合。这样的命运……太过残酷了。”威尔海姆沙哑地补充道。
“如果我也经历过那样的绞肉机,我一定会成为一个隐士,或者至少是个孤僻者,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也不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只为不必担心失去他们。”里卡多沉郁地说。
“最可怕的是,菜月先生最优秀的品质——让他成为真正英雄的品质——同时也是他痛苦的主要原因。一个普通人来到我们世界的第一天就会逃离一切,他就不会回到那个赃物店,去过自己的生活。正如他原本打算的那样——直到他想起那样做会让他人遭遇什么。”
“令人痛心的是,天平的一边是数百人的生命以及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怪物的毁灭,而另一边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优秀年轻人——他只是想保护身边亲近的人,并与他们幸福地生活——的灵魂被摧毁。”弗雷德莉卡悲伤地说,轻抚着佩特拉的头。
“守卫者不会抹去我们的记忆,对吧?否则这一切就毫无意义了!这意味着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告诉菜月先生这一切。他也许仍然不能直接谈论他的能力,但至少他能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姬多娜从椅子上站起身,跪到他面前。
“我知道。”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用安抚的动作低语道。
“我知道你在此处一路上迈出的每一步。我一直在看着。”
她停下来,捧住他的脸,帮他抬起头。
“但那也只是看着而已。”
她拭去几滴泪水,昴睁开了眼睛。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关于你的事……你曾想了什么,感受如何,背负了多少沉重,我想知道。”
带着温柔的表情和微笑,艾姬多娜这样说道。
“毕竟,我是渴望知晓世间一切的‘强欲’魔女。那就是我……艾姬多娜。”
她那包容的表情,让昴头一次感到安心——对他来说,仿佛是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屏幕变暗。房间内亮起柔和的光线,标志着休息时间的开始。
“在这世间所有人当中,唯一能倾听并安慰兄弟的,竟然是一个早已死去的魔女。我对这种讽刺感到厌恶。”阿尔沉闷地说,声音中已听不到平日的幽默。
『如果我能处在她的位置就好了!』爱蜜莉雅、蕾姆、库珥修、碧翠丝和佩特拉同时心想。
她们迫不及待地想有机会告诉他,她们也看到了所有一切,知道他所经历的痛苦,并且对他所做的一切充满感激。
“真贴切,生命的价值,昴大人为了拯救他人的生命而付出的代价。”威尔海姆自问自答。
“我忍不住觉得自己像个恶人。因为即使看到了大哥所经历的一切,即使知道他的痛苦,我……我也不希望他那天离开我们。我不想死,不想让罗姆爷和姐姐死。”菲鲁特攥紧拳头,诅咒自己的自私。
“那样的话,我们都是恶人,菲鲁特酱。”爱蜜莉雅对她说。“对于我的骑士,我为这些自私的想法感到非常、非常抱歉,但我也无法接受让昴为了走自己的路而任由我死去,他对我来说已经变得太过重要了,我无法放弃他。”
“你们应该去休息,后面还有很多集,等所有参与者再次聚集在主厅并准备好继续观影时,我们再继续。”守卫者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反驳他。每个人都觉得上次观影后筋疲力尽。没有人想谈论任何事。许多人都梦想着直接入睡,但又恐惧地看着这个念头。他们明白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梦境——或者说,噩梦。他们的“看守者”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决定确保他的“囚犯”不会因为失眠和恐惧而失去继续下去的意志。
“在你们的房间里,床头柜上放有药物。这是一种特殊的安眠药,能帮助你们安稳入睡,且不会做梦。如果你们担心噩梦,我建议你们服用。无需担心副作用。不,霍幸大人,我不会把这种药的配方卖给您,并非因为我小气,只是因为在您的世界里,甚至连接近生产此类药物所需制药技术的影子都没有。”
安娜塔西亚立刻耷拉下肩膀。但她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要和那个年轻人讨论“制药技术”是什么,以及如何能在他们的世界重现。
加菲尔带着仍未消散的愧疚表情,径自跑出了大厅。奥托看向弗雷德莉卡。她仍拥抱着自己的学生,用动作示意她一会儿再过去。商人点点头,站起身,匆匆跟在他的结拜兄弟身后。
出人意料地,罗兹瓦尔也起身离开了房间。他涂着妆容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拉姆看到了他有多么紧绷。这意外的举动让她面临两难境地。
两个她都十分珍视的男人,以不同的方式,都处于动荡的状态离开了大厅。加菲尔被上一轮循环中自己所做之事的内疚所吞噬。边境伯也因某事极为忧虑。她必须选择去哪里,去帮助谁。
而她的两难境地,却以咪咪的形式自行解决了——她从里卡多的膝上跳下,独自匆匆离开了大厅。女孩脸上挂着极不寻常的担忧表情。而这份担忧的目标,是一位特定的金发年轻男子。
『一丘之貉。但也许这反而最好。会有人去帮助加菲尔的。我相信弗雷德莉卡很快就会加入他们。那我就去照顾罗兹瓦尔大人。他需要支持……而我需要答案。』做出决定后,女仆离开了大厅。
菲鲁特不想正视任何人的眼睛,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一直期盼着休息时间以便与主人交谈、获得指引的莱因哈鲁特,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儿,碧翠丝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座位上起身。她走向了与拉姆相同的房间,带着相同的目标。她的契约者经历了无法言说的恐怖,而过去一年中,她目睹了母亲的阴谋给他带来的代价。而那位四个世纪前她几乎视作兄长的古代魔法师,正是这些可怕计划的直接执行者。
现在,她必须确定他的罪责程度。她仍认为自己是所发生之事的首要罪魁祸首,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那些给昴带来如此多痛苦的人进行审判。
库珥修、普莉希拉和安娜塔西亚的阵营静悄悄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没有需要或欲望去讨论所看到的一切。每个人都只想尽快喝下守卫者提供的药物,在无梦的睡眠中忘却自己。
剧场一点一点地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