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银行的灰尘(1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早上的滨河市,正逢早高峰,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急促的喇叭声和抢行的电动车。

陈正锋开着那辆不起眼的旧捷达,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副驾驶上的张磊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陈国栋当年的死亡证明、派出所开具的父子关系证明,以及一本边缘都已经泛黄的旧警官证。

车子一路开到了滨河市新区。和老城区那些低矮破旧的筒子楼不同,这里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陈哥,就是前面那栋大楼。”张磊指着前方一栋气派的几十层高层建筑,“中国银行滨河市分行,现在的第七支行也合并在里面的营业部了。”

陈正锋一打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了大楼地下的贵宾停车场。

停好车,两人快步走向电梯间。陈正锋今天没穿警服,但那一身深色的夹克挺括利落,加上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刑警气质,走在光鲜亮丽的金融大厦里,依然让人忍不住侧目。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这里的一切,都和二十年前老城区那个漏着雨水的地下档案室格格不入,也和红星仓库里那股刺鼻的机油味有着天壤之别。

但陈正锋知道,这里面,藏着滨河市二十年来最脏的一把灰。

两人没去柜台排队,陈正锋直接走到大堂经理面前,亮出了省厅专案组的证件。

“麻烦找一下你们分行负责保管箱业务的主管领导,有重要案情需要协助调查。”陈正锋语气平稳,但透着不容商量的硬气。

大堂经理一看那红皮证件,脸色微变,赶紧用对讲机呼叫,随后恭恭敬敬地把两人引到了十楼的一间主管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谢顶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迎了出来。他姓孙,是分行营业部的副总,专门管这块业务。

“哎哟,两位警官,快请坐,快请坐。省厅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孙副总一边招呼秘书倒茶,一边殷勤地递烟,“不知道两位今天来,是要查哪家公司的流水,还是……”

陈正锋没接烟,顺势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单刀直入:“孙总,流水不查。我们今天来,是想查一个旧账。1998年左右,你们原第七支行在新华路老网点的时候,开展过私人保险箱业务。我想查一下当年的底档。”

听到“1998年”和“第七支行”这几个字,孙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也停顿了半秒。

“1998年?这……这可正好二十年了啊。”孙副总面露难色,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陈警官,不瞒您说,五年前咱们七支行整体搬迁并入分行,当时老网点的东西的确全搬过来了。但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档案,全都是纸质的,光是整理入库就堆了整整一间屋子,这要查起来,可是个大工程啊。”

“再大的工程也得查。”陈正锋眼神如炬,紧紧盯着孙副总的眼睛,“这是我们省厅督办的要案,请孙总务必配合。保险箱的编号是7-12-23,租用人叫陈国栋。”

孙副总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推脱,赶紧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一台专用的内部查询终端。

“您稍等,我进历史遗留系统里给您检索一下……”

键盘敲击的“劈啪”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陈正锋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张磊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副总的后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短短的三分钟,在陈正锋感觉里就像是过了三年一样漫长。

父亲留下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是不是已经被当成废纸烧了?

“查……查到了。”孙副总突然喊了一声。

陈正锋和张磊站起身,几步跨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老旧系统的蓝底白字界面。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一条记录:

【箱号:07-012-023】 【租用人:陈国栋】 【起租日期:1998年12月20日】 【状态:逾期未续费/已冻结】

“东西呢?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张磊急切地扒着桌沿问道。

孙副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着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说:“两位警官,你们运气真是不错。按理说,这种逾期超过二十年联系不上人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如果没有拍卖价值,早就该走集中销毁程序了。但这系统上显示,五年前搬迁的时候,这个箱子被作为‘历史遗留物品’,原封不动地移交到了咱们分行地下二层的总金库里,单独封存了。”

还在。

陈正锋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一路的巨石,终于“轰”的一声碎裂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下颚线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只要东西还在,真相就跑不了。

“孙总,既然东西在你们总金库,麻烦你现在带我们下去,我们要立即提档开箱。”陈正锋果断地说道。

可是,孙副总听到这话,却并没有动弹,反而一脸为难地搓起了手。

“这个……陈警官,真不是我不配合,这是我们银行的死规矩啊。”孙副总苦着脸,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业务规范章程,“您两位都是内行,应该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私人保管箱,那是绝对的客户隐私。想要开箱提取里面的东西,只有两条路。”

孙副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租用人本人拿着当年的原始租用凭证和身份证,或者租用人不在了,由法定继承人拿着公证处出具的遗产继承公证书,以及原始凭证来提。”

张磊一听就急了,从包里掏出那叠证明拍在桌上:“陈国栋二十年前人就没了。这是死亡证明,这是派出所开的父子关系证明。陈哥就是他的亲儿子,这还不算继承人吗?至于原始凭证,当年老陈队长是临时藏的东西,命都没了,上哪找凭证去。”

孙副总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死亡证明和那本褪色的旧警官证,神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这样……陈警官,您父亲的事,我个人深表遗憾。但银行有银行的制度,这公证书是一定要的。没有凭证和公证书,下面金库的门禁系统根本过不了审计这一关啊。”

“那第二条路呢?”陈正锋拦住还想理论的张磊,问道。

“第二条路,就是走司法强制程序。”孙副总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正锋,“这就需要你们公安机关出具正式的《协助查询/调取证据通知书》,上面必须有你们市局一把手局长的亲笔签字和局里的大红公章。只要手续齐全,我们立即安排人强行破拆封条,把东西移交给你们。”

两条路,在这一刻,却像是两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死死地挡在了陈正锋面前。

第一条路走不通。要去公证处办继承公证,手续繁琐不说,要证明这箱子里的是遗产,还得先证明陈国栋的确留下了这个箱子,这就陷入了死循环。更何况,这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个人财物,而是足以掀翻整个滨河市天平的血案物证。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走市局的官方调证程序。

但这正是陈正锋最忌惮的。

一旦向市局提交了正式的调证申请,哪怕是直接找局长签字,也绝对绕不过局里的审批流程。只要文件在办公系统里走一遭,王振山那个在市局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不出半小时就能收到风声。

到时候,王振山狗急跳墙,谁敢保证这分行地下的总金库,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消防事故”?或者,这份文件在流转的过程中,会不会被扣上“程序不合规”的帽子直接打回?

他们现在就是在跟死神赛跑,跟时间抢命,根本等不起走这套繁文缛节。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磊烦躁地抓着头发,在屋里来回踱步。陈正锋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的对策。

孙副总看着这两位愁眉不展的警官,也觉得气氛压抑。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端过来。

放下水杯的时候,孙副总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陈正锋,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