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其实……关于这批没被销毁的老箱子，当年搬迁的时候，还有点别的情况。”

陈正锋抬起头，眼神锐利地锁定了他：“什么情况？”

孙副总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隔墙有耳：“按理说，没价值的纸张杂物满五年就该销毁了。当年第七支行搬过来的时候，清理出了一批这种死档箱。我们本来都已经打好报告准备拉去烧了。”

“但是就在动手的前一天，我们市分行的一把手行长，突然接到了一通上面打来的电话。”

“行长接完电话后，脸色很不好看。他亲自下令，把其中几个特定的箱子，包括您查的这个7-12-23，全部单独挑了出来，放进了地下金库的特殊封存区。并且交代说，不管时间过多久，只要没有他本人的签字或者上头的文件，谁也不许动这几个箱子。”

陈正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面打过招呼？暂缓处理？

他的脑子轰然炸开。二十年前，除了父亲，难道还有别人知道这个保险箱的存在？

是父亲当年在警队里那些隐姓埋名的战友，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这最后的物证？

还是说……王振山和赵家其实早就查到了这批保险箱，但因为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又碍于银行在省里的直属系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强抢，所以只能动用关系网，强行把这批箱子冻结，准备找机会再偷偷抹除？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保险箱，早就成了一块被多方势力暗中盯着的烫手山芋。

“孙总，当年打电话给你们行长的，是谁？”陈正锋紧追不舍。

“这我哪能知道啊，陈警官。这是神仙打架，我们下面的人只能照做。”孙副总连连摆手，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我告诉您这些，也是敬佩您父亲是个烈士。但提档的事，您千万别让我为难。没有正式的调令，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打不开那道金库的门啊。”

陈正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银行的规矩是铁打的，孙副总不过是个按章办事的打工人。

“行，孙总，我们明白了。”陈正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常态，“今天打扰了。这几天，那个箱子还要麻烦你们务必看管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接近它。调证的手续，我会尽快想办法办好。”

“您放心，那是地下总金库，除了行长，没人能随便进去。”孙副总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赶紧把两人送出了办公室。

走进电梯，随着轿厢门缓缓闭合，张磊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陈哥。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知道刀就在那儿放着，眼看着就能捅死那帮畜生了，结果给一把破锁拦在外头了。”张磊一拳砸在电梯的铝合金墙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正常程序肯定不行。”陈正锋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下降，眼神冷厉，“必须得找一个连王振山都拦不住、也不敢拦的人，直接把这道门给砸开。”

“局长？”张磊愣了一下，“局长虽然刚正，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可能越过流程直接给咱们批条子啊。”

“不是局长。”陈正锋摸了摸口袋里那部一直没有动用过的加密手机，“滨河的天太低了，得借一阵省里的狂风。”

他想起了师傅秦远山临行前的交代。那份直达中央扫黑办的秘密报告，还有那个已经秘密进驻省城的督导组。现在，是时候动用这最后一张底牌了。

“叮……”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刚走出电梯间，陈正锋口袋里另一部市局配发的普通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急促地震动起来。

陈正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李浩。

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安全屋守着技术科的内线小吴。

“喂，浩子，什么事？”陈正锋接起电话，一边往大门走一边问。

电话那头，李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慌乱。

“锋哥。出状况了。”李浩的语速极快，“就在刚才，小吴的反向监听设备里，收到了李国华打给他的加密电话。”

“李国华问什么了？”陈正锋立即停下脚步，眉头皱紧。

“李国华没问案子，他语气特别急。”李浩咽了口唾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让小吴立即动用技术科的高级权限，去查你和张磊哥最近半个月，尤其是这两天，所有的车辆轨迹、高速ETC记录，甚至是手机基站定位。”

陈正锋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李国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李浩在那头继续说道，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说王局下的死命令，必须要查清楚，你和张警官，有没有秘密出过城，或者去过什么非正常的地址。”

挂断电话，陈正锋站在人来人往的银行大厅里，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稀薄。

张磊看着陈正锋凝重的脸色，紧张地问：“陈哥，怎么了？”

“对方察觉了。”陈正锋的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王振山不是傻子。陈正锋这几天在市局大张旗鼓地拿老档案做戏，这只老狐狸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骨子里的多疑，终究还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们开始反向追踪了。

如果让小吴查出那几天深夜去过西北郊的红星废弃仓库，王振山立即就会明白，当年掩盖现场的那个局，已经被戳破了。

不仅如此，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家中国银行，虽然位于新市区，但到处都是监控。如果李国华顺藤摸瓜查到他们现在的基站定位在银行……

“快走。”

陈正锋一把抓住张磊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冲去。

“陈哥，到底怎么了？”张磊被拽得一个趔趄。

“王振山在查咱们的行踪。”陈正锋推开银行沉重的玻璃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这只老狐狸要狗急跳墙了。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把金库里的东西提出来。”

“可是手续……”

“顾不上那么多了。”陈正锋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安全屋不安全了。你马上打电话给周叔和老刘，让他们立即带着小吴撤离，换备用隐蔽点。我现在就向省厅请求直接介入。”

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黑色的捷达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停车场，融入了滨河市汹涌的车流中。

一场真正的生死时速，在这座城市的阳光与阴影之间，轰然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