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根弦彻底松开的零点一秒，陈正锋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像猎豹一样探过大半个桌子，死死盯住刀疤强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刀疤强耳边炸响：

“那个人醒过来拼命挣扎的时候，扯掉了一枚纽扣。你们当时全慌了吧？那辆停在树底下的、尾号03的警车里，到底是谁在看着你们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夹杂着过分具体的细节，击穿了刀疤强刚刚放松的心理防线。

八个小时的疲劳轰炸，加上陈正锋身上那股压倒性的气场，让刀疤强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在潜意识的巨大恐慌下，一句憋在心里二十年的话，顺着嗓子眼就滑了出来。

“不是我干的。王局明明说当年那事处理干净了，尾巴都扫平了，你们怎么还……”

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白炽灯轻微的电流声。

一旁做笔录的李浩手一抖，差点把笔头折断，心脏狂跳不止。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纸上清清楚楚地记下了那两个字……“王局”。

刀疤强呆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张着。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极度疲惫和惊恐之下脱口而出了什么，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像一张惨白的纸。

惊恐，前所未有的惊恐取代了疲惫。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这不仅坐实了当年的命案，更直接把市局的副局长拉下了水。如果这话传到外面，别说他下半辈子要在牢里度过，赵家和王局绝对有的是手段让他无声无息地烂在号子里。

“不……不是……我瞎说的。我脑子迷糊了。”刀疤强语无伦次地摆着手，手铐哗啦作响。

陈正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点了点桌面，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笔录已经记下来了。继续说，王局是谁？王振山吗？他当年是怎么给你们善后的？”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刀疤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嚎叫起来。他拼命挣扎着，双眼红得滴血。紧接着，在李浩震惊的眼神中，刀疤强低下头，用自己的脑门死命地朝着面前的不锈钢挡板撞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第一下撞完，他没有停，立即又高高仰起头，准备撞第二下。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糊满了那条狰狞的刀疤，看起来犹如厉鬼。

“按住他。”陈正锋厉喝一声，一脚踹开椅子，从桌子后面闪身而出，一把揪住刀疤强的后衣领，将他死死按在椅背上。

刀疤强虽然被制服，但嘴里却依然凄厉地大喊大叫，声音大得似乎要穿透隔音墙，传遍整个公安局大楼。

“警察打人啦。救命啊。刑讯逼供啊。我不活了。”

他一边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一边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冲着角落里的监控探头扯着嗓子嘶吼：“你们逼着我诬陷领导。我要见律师。没有律师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陈正锋单手死死压着他的肩膀，冷眼看着这个突然变脸、企图用自残来破坏审讯程序的社会渣滓。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厚重的铁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当当当。”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强行拧开了。

装备科科长李国华带着两个民警，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刀疤强，又看了一眼陈正锋，脸色一沉，大声说道：“陈专家。大半夜的，这是怎么回事？嫌疑人怎么受伤了？”

李国华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挡板前，隐晦地用身子挡住了陈正锋看向刀疤强的视线。

刀疤强一看到李国华，叫得更欢了，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流：“李科长。救命啊。这人拿灯晃我，熬了我一宿，还打我脑袋逼我做伪证。我要去医院。我要验伤。”

陈正锋慢慢松开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沾上的灰，抬眼看向李国华。

凌晨三点半，一个装备科科长不在家睡觉，穿着整齐的警服，带着人准时出现在审讯室门口，简直就像是掐着表来的一样。

陈正锋将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眼底一片冰冷。

滨河这盘大棋，终于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了。不知道这一把，到底是谁掀谁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