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也不敢咽口水,怕发出声音。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声心跳都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鼓,震得他头晕目眩。
但他不敢停。他的手一直在动,拿炭、添炭、拿炭、添炭,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灶膛里的火,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就出了岔子。
陈平之站在一旁,看着龚喜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这个人怕成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上个月,刘福星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然后……他没有再想下去。他想起刘福星第一天跟他说的那些话——“去年有个丹童,就是炸炉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话,被一位长老一掌拍死了。外门弟子,地位低,死了也就死了,没人替他出头。”
那位长老,会不会就是眼前的玉虚真人?
丹炉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已经到了凝丹的关键时刻。玉虚真人双手按在炉壁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炉中。他的面色平静,呼吸均匀,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迹象。对他来说,炼制一炉筑基丹,不过是小菜一碟。
灶膛里的火在龚喜的控制下稳稳地燃烧着,不大不小,不疾不徐。丹炉里的药香开始收敛、凝聚,朝着丹药的方向转化。
一个时辰后,玉虚真人收回双手,退后一步。
“开炉。”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龚喜连忙停下添炭的动作,跪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陈平之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玉虚真人抬手,炉盖应声而起。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炉中涌出,弥漫在整个丹房里。他伸手探入炉中,取出二十颗圆润饱满的丹药,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成了。”他将丹药收入瓷瓶,转过身来,目光从龚喜身上扫过,又落在陈平之身上,停了一瞬。
“新来的?”他问。
“是。”龚喜的声音沙哑,“上个月刚来的。”
玉虚真人没有再说什么,将桌上的木盒一一收回储物戒,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个月,我还来。”
龚喜的身子晃了一下,连忙磕头:“恭送真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子外面。
龚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陈平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事了。”
陈平之蹲下身,扶他起来。龚喜的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立住。
“龚师兄,上个月……”陈平之试探着开口。
龚喜的脸色骤变,一把推开他,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问!我说过,不该问的别问!”
他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平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了。
陈平之站在丹房里,看着龚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丹炉还散发着余温,药香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玉虚真人方才站过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他蹲下身,从灶膛里捡起一块还没烧尽的木炭,在手心里握紧。
玉虚真人,翠竹峰峰主。
师父的仇,刘师兄的仇,他都会记着。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