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玉虚真人(下)(1 / 2)一品丹师首页

脚步声在丹房门口停下。

一个身影跨进门来。陈平之低着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的云纹靴,靴边绣着金色的丝线,踩在石板地上,无声无息。那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深山古刹里的香火气,又像是陈年旧木的腐朽味。

“都准备好了?”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龚喜的身子微微发抖,腰弯得更低了:“回真人,都准备好了。”

玉虚真人走进丹房,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不偏不倚。陈平之垂着眼帘,只看见那袭白色的道袍下摆从眼前掠过,袍角绣着云纹,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还算干净。”玉虚真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炉壁,指尖在符文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又蹲下身,看了看灶膛里的炭灰,伸手捏起一撮,在指尖捻了捻。

“松木炭,三年以上的?”他问。

“是。”龚喜的声音有些发紧,“上等的松木炭,火力稳。”

玉虚真人没说话,站起身来,又走到炭堆旁边,拿起一块木炭看了看,放下。又检查了引火的松针,确认是干的,这才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天来,是给我的几个徒弟炼一炉筑基丹。别像上个月那样,给我搞砸了。”

上个月三个字一出口,龚喜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真人放心,这次……这次一定不会出差错。”

陈平之站在龚喜身后,垂着眼帘,心跳却快了几分。上个月——刘福星就是上个月死的。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玉虚真人没有再看他们,抬手在储物戒上一抹,桌上凭空多了十几个木盒。他一一打开,将里面的药材摆出来。百年灵芝,伞盖紫褐,灵气内敛。三叶青莲,三片青翠欲滴的莲叶舒展如碧玉,花瓣微合,隐隐有露珠滚动。地火参,茎秆通红如火焰,根须赤黄,品相极佳。龙涎草、七星花、玉髓芝、紫丹参……一味味药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株都是上品。

“生火。”玉虚真人的声音简短而冷淡。

龚喜连忙蹲到灶膛前,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点燃松针。他的手在抖,火折子打了两次才打着。松针引燃后,他小心翼翼地塞进灶膛里,又拿起几块小块的松木炭,轻轻架在松针上面。火苗舔着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渐渐旺了起来。

“陈平之,递炭。”龚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陈平之应了一声,从炭堆里拿起几块大小适中的木炭,递给龚喜。龚喜接过炭,一块一块地往灶膛里加,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不敢去擦。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丹炉的底部渐渐泛红。玉虚真人站在丹炉前,抬手按在炉壁上,感受着温度的变化。片刻后,他收回手,掌心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焰——那是他的本命真火。他将真火注入丹炉,与底火交融,炉内的温度瞬间攀升。

整个丹房弥漫着一股热浪,混着药材的清香。

玉虚真人开始投药。他先从桌上拿起那株百年灵芝,轻轻一捏,灵芝便化成一团紫褐色的粉末,落入炉中。然后是龙涎草、七星花、玉髓芝、紫丹参……一味味药材在他手中化成粉末,按照某种玄妙的顺序,依次投入丹炉。

每投一味药,丹炉里的香气就变化一分。从一开始的清淡,到后来的浓郁,再到最后的醇厚,层层递进,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陈平之站在一旁,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玉虚真人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手法纯熟老练,每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都恰到好处,火候的控制也精准无比。这个人,确实是个炼丹的高手。

但陈平之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手法。他注意到的是玉虚真人身上那股气息——深邃、沉稳,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那种气息,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一个化神期的强者,三百年前暗算了自己的师兄,夺了翠竹峰首座的位置。三百年后,他又出现在炼丹房里,轻描淡写地说着“别像上个月那样给我搞砸了”。

刘福星师兄,是不是就是那个“搞砸了”的代价?

龚喜蹲在灶膛前,不停地往里面添炭。他的手已经没有之前抖得那么厉害了,但额头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不时抬头看一眼玉虚真人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添炭。每一块炭的多少、火候的大小,他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出一丝差错。

时间过得很慢。

对龚喜来说,每一息都像是一年。他蹲在灶膛前,膝盖已经发麻,腰也酸了,但他不敢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灶膛里的火上,炭多了怕火太旺,炭少了怕火太弱。玉虚真人每次变换手势,他都要飞快地调整炭量,慢了不行,快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