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一夜未眠。

他想着那只碗。想着那两枚上品灵石。想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

既然这碗能把下品灵石变成上品，那如果把炼坏的丹药放进去，会如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天蒙蒙亮时，陈平之睁开眼。他小心翼翼地将碗从桌上拿起，藏进床底那个埋着玉简和药材的洞里，又仔细盖好土，把床挪回原位。

然后他推开门，往炼丹房走去。

今日的炼丹房格外忙碌。一进门，他就看见几个老丹童行色匆匆，抱着木炭进进出出。刘福星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见他来了，招手道：“快来帮忙，今日我师父要连炼三炉。”

“三炉？”陈平之有些惊讶。

刘福星苦笑：“积压的药材太多，不炼不行。聚气丹、驻颜丹、筑基丹，各一炉。有的忙了。”

陈平之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走到丹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目光扫向院子角落那片菜地。菜地旁边有一块空地，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隐隐有焦臭味飘来。

那是倾倒废丹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进了丹房。

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擦炉、添炭、清渣，他干得比谁都勤快。刘福星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这个新来的丹童，干活踏实，从不多话，比之前那些毛手毛脚的可强多了。

辰时三刻，冲虚道长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面色比昨日平和了些。进了丹房，也不多话，径直走到第一座丹炉前，开始炼制聚气丹。

陈平之和刘福星在一旁伺候，大气不敢出。

一开始还算顺利。药材投入，文火慢煨，武火急炼，一切都按部就班。可到了最后凝丹的关键时刻，炉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冲虚道长的脸色一变。

紧接着，爆鸣声接连不断，炉身剧烈震动。他拼命运转灵力试图稳住，可最终还是“砰”的一声，炉盖被冲飞，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炸炉了。

刘福星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陈平之也跟着跪下，低着头不敢动弹。

冲虚道长望着那炉废丹，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收拾了吧。”

说完，他走向第二座丹炉。

第二炉是驻颜丹。

这一次比上次更小心。冲虚道长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谨慎，灵力输入平稳如水，火候控制精准无比。陈平之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这一炉应该能成。

可就在最后凝丹的瞬间，炉内再次传出异响。

虽然比上次轻些，但所有人都知道，又炸了。

冲虚道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那炉半焦的废丹，一言不发，转身走向第三座丹炉。

第三炉是筑基丹。

这一次，冲虚道长闭目调息了整整一刻钟，才睁开眼，开始炼制。

也许是前两炉耗尽了霉运，这一炉竟出奇地顺利。文火、武火、凝丹，每一步都完美无瑕。两个时辰后，炉中飘出浓郁的药香，二十颗筑基丹成丹出炉，虽然只是中品，但总算是成功了。

冲虚道长长出一口气，收了丹药，一言不发地走了。

刘福星瘫坐在地上，抹着额头的汗：“吓死我了……还好最后一炉成了……”

陈平之扶他起来，两人开始收拾残局。

擦完丹炉，清理完灶膛，陈平之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扫着扫着，他扫到了那片菜地旁边。

废丹堆在那里，黑乎乎一片。今日炸的两炉——聚气丹和驻颜丹，各十颗废丹，都倒在这里。有的已经沾了泥土，有的还冒着缕缕青烟。

陈平之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院子里没人。刘福星在丹房里清点剩余的药材，几个老丹童去搬木炭了。

他弯下腰，装作清理碎石，一只手飞快地伸进废丹堆里。指尖触到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他一把抓起，迅速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聚气丹废丹，十颗。

驻颜丹废丹，也是十颗。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继续扫地。扫到另一边时，他又想起昨天那十颗筑基丹废丹——还倒在原来的地方，没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