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人早早便来到山脚空地集合。
天色灰蒙蒙的,山间雾气未散,远处的翠竹峰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空地上的老槐树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八个人站成一排,谁都没有说话。
琼刁嗣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睡。刘大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林大轩不时偷看他们一眼,又连忙收回目光。林莺垂着眼帘,嘴唇抿得紧紧的。王墩难得安静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吴季依旧缩在最后,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柳烟璃站在队伍最边上,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平之站在队伍中间,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
胜平长老踏着晨雾走来。
他还是那身月白道袍,负手而行,步履从容。走到众人面前,他站定,目光从八人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考核,规则简单。”他的声音平淡,“运转功法,灵力外放。能放出灵力者,留下。放不出的——”
他顿了顿。
“逐出宗门。”
最后四个字落在地上,仿佛砸出了声响。
琼刁嗣的身子晃了晃,刘大年的头垂得更低了。
“从左到右,依次开始。”胜平长老退后一步,“林大轩,你先来。”
林大轩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他闭上眼,运起功法。片刻后,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掌心处,一道淡淡的黄光亮起,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
胜平长老点点头:“可。下一个。”
林大轩如释重负,退到一旁。他偷偷看了琼刁嗣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接下来是林莺。她上前一步,素手轻抬,一道蓝光亮起,比林大轩的还要明亮几分。胜平长老微微颔首,示意她通过。
王墩大步上前,运功之下,一道白光乍现,耀眼夺目。他咧嘴一笑,退后时还不忘冲陈平之挤挤眼。
吴季低着头上前,抬起手时,那道白光比王墩的还要浓郁几分。胜平长老眼睛一亮,赞道:“好,炼气二层,不错。”
吴季脸红着退下,依旧缩在队伍最后。
轮到柳烟璃。
她缓步上前,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只是随手一抬,一道湛蓝的光芒便从掌心升起,纯净如水,明亮如镜。那光芒比吴季的还要强盛,隐隐有凝成实质的迹象。
胜平长老大步上前,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确实是炼气二层,而且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好,好啊!”
柳烟璃微微颔首,收回手,退到一旁。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众人的目光落在陈平之身上。
胜平长老也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陈平之,到你了。”
陈平之点点头,上前一步。
他没有立刻运功,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昨夜他想了很多,从长春真人的遭遇想到自己的处境。三百年前,长春真人何等风光?翠竹峰首座,内门首席长老,炼虚期强者。可结果呢?被师弟暗算,经脉尽断,打落悬崖,在谷底困了三百年,最后孤零零死在陈平之面前。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陈平之很清楚自己体内蕴藏着什么——那是足以让任何人觊觎的恐怖力量。元婴后期的灵力,长春真人的毕生所学,太清丹经……任何一样传出去,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炼化那些灵力,来学会运用那些力量,来真正成长起来。
在此之前,他必须藏好自己。
心念转动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体内那股浩瀚的灵力被他强行压制,只放出极小极小的一丝,顺着经脉流转,最后聚于掌心。
掌心处,五色光芒亮起。
红、蓝、黄、绿、白,五色流转,微弱如萤火,飘摇如风中残烛。比起前几日的灵力外放,今日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像是刚刚踏入炼气一层的初学者。
胜平长老看了片刻,点点头:“炼气一层,可。”
陈平之收回手,退到一旁。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