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李,帮我锁下抽屉,我先去占座!”
那个女同事(小赵)从头到尾也没有帮小番看一眼他的工作,到了时间就匆忙的去吃饭了。
同事间低声、快速的交谈此起彼伏,内容虽然苍白,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微末生机。虽然规则第9条没有明令禁止午休时的交谈,但此刻的嘈杂似乎被自动默认为“自由时间”的一部分。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手脚冰冷,大脑一片混沌,巨大的冲击和幸存下来的侥幸感交织冲撞着麻木的情绪中枢。我只是机械地看着周围的人起身、离开。
很快,他(小番)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小吃店招牌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个装着盖浇饭的简易塑料餐盒。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饭菜味道瞬间冲淡了工位上残留的耳机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长吁一口气坐下,直接把印着外卖LOGO的塑料袋放在沾满油污的蓝色人造革桌面上(规则禁止带外食进入工作区,但这是工作区吗?午餐时间算不算?他显然在赌规则定义模糊的漏洞)。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盖子,白花花的热气混合着酱香肉味散逸开来。
浓郁的饭菜香气本该让人放松,但此刻在我这边闻起来却格外刺鼻。
周围,十一点十分了,同事们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也都收拾好了东西,陆续离开工位,准备享受难得的“自由时间”。办公室彻底空荡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嘶嘶声。
电脑突然响起了通知的消息,小番没有理会,想着这个时间是休息时间,出了任何差错,那也是老板担的责任,与我不发生关系。
而我与谢贤肚子也饿了,在平台上点了一份外卖,没有离开办公室。
外卖的油腻味道还留在齿间,短暂的午休时间像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后又迅速勒紧。一点整的冰冷提示音如同丧钟,粗暴地将所有还沉浸在疲惫或侥幸中的员工拽回工位。空气重新变得粘稠而沉重。
我和谢贤刚刚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还没来得及将空餐盒收起,沉重的脚步伴着劣质古龙水和汗酸的混合气味便已逼近。主管老刘的脸阴沉得像能滴下水来,他那浑浊的眼珠扫过刚恢复寂静的办公区,最后如同锁定了猎物般,钉在了小番的身上。
“工号1073(小番)!”他声音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过来。老板找你。”
小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里拿着的、准备丢掉的外卖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麻木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老刘向老板办公室走去。
谢贤坐在我旁边,他无声地对我做了个“戒备”的口型。那张写着我家地址的血字文件,安静地躺在我的文件篮最下方,此刻却隐隐传来一阵冰凉。
几分钟后,老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打开,摔在墙上发出巨响!
老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胖脸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魂魄的小番。老板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区中央,脖子上那根金链子随着他急促的步伐疯狂晃动。
“都给我听着!”他洪亮的咆哮在空荡的办公室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比刚才任何一次电话铃声都更具冲击力,“无规矩不成方圆!规则!规则!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按规则来!”
他猛地将手里揉成一团的问题单狠狠摔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空工位上,纸张散开,露出上面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和一行字:【紧急催单:大客户“宏盛科技”文件,超时未处理反馈!】
“看看时间!工号1073!”老板的手指几乎戳到小番的鼻子上,“催单记录上的最后一次系统操作时间!上午10点40分!超时反馈!罚款500!直接从你工资里扣!”
小番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愤怒:“老板!那个时间点……不对!那个时候是……是小赵帮我看着岗!我出去拿外卖了!规则第9条允许的!30分钟内同事替岗是允许的!我没处理?这反馈任务应该是在小赵替我岗期间生成的!我没接到任何提示!按道理,这责任……这罚款……应该是小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