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哑地吼着，声音因委屈和愤怒而颤抖，猛地指向正坐在工位上、此刻正低垂着头、紧张地抠着手指的扎马尾女同事（小赵）。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赵身上。空气中那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甜腻菠萝味似乎变得更加刺鼻。

小赵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然后开始微微发抖。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撇清的决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老板和主管，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却又带着一股咬定的气势：我是答应帮他看着工作了 但是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呀！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但意思却越来越清晰：她答应了“看守岗位”，但只理解成“看着工位不丢东西”，而不是“代为处理工作”。而且，她否认了小番曾明确要她处理工作交接。她在规则模糊的地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板不耐烦地皱紧眉头，鼻孔里喷出粗气，他显然不在乎这种底层员工责任归咎的细节。规则第9条的文字在他脑中只留下一个粗浅的印象——“可以替岗30分钟”。具体怎么替？替到什么程度？规则没说。这就意味着，解释权在他手里！

然而，小赵明明确确表示了，他答应了小番的请求，但是罚钱他坚决不认。老板，最后还是站在了小赵这边，让小番来顶替这个处罚，给的理由就是虽然小赵答应帮你砍的了，但是这个文件出现在你的电脑上了。

小番还想在解释些什么。

“行了！”老板粗暴地打断，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吵吵吵！有完没完？！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但结果是活的看到了——任务超时了！是你的工位！是你工号里的任务记录！”

他冷冷地斜睨着脸色彻底惨白的小番：

“你说她替岗？她认了。但是规则里写了她必须替你处理工作了吗？你自己离岗没处理好！出了错，就是你的责任！罚款500，扣定了！再跟我顶嘴，就按影响办公秩序处理！再加罚！”

老板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我和谢贤身上，似乎带着某种警告：“都给我记住这次教训！规则就是让你们负责到底的！离岗交接不清？那就是你自己的锅！想找人顶？没门儿！专心干好你们自己的活！老刘，等下把处理决定发公告栏！散会！”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小番，转身气冲冲地回了办公室，厚重的门被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只留下冰冷的余威和令人窒息的空气。

主管老刘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弯腰捡起老板摔在地上的问题单，动作僵硬地走向公告板方向。他的目光掠过小赵时，小赵的身体猛地一缩，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番站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看着小赵，眼神从最初的愤怒、屈辱，慢慢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被规则和人性同时背叛的冰冷绝望。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缓缓地、行尸走肉般地走回自己的工位，重重地摔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键盘敲击声变得格外响亮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