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囚笼危局(五)(2 / 2)泰燕之不问归期首页

角落那个模糊的血指印和颤抖的“不……不是……”,更是刺眼至极!

“砰!”

一声巨响,乾隆猛地将其中一张纸狠狠拍在旁边刑架的立柱上!巨大的声响吓得所有人浑身一颤。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上一片骇人的铁青,那是雷霆震怒的前兆!

他没有立刻咆哮,但那死寂般的沉默和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他的目光缓缓从手中的供词移开,先如寒冰利刃般射向梁廷桂的方向,仿佛要将其剜肉剔骨,然后,又极其复杂地扫过眼前跪着的、血迹斑斑的孩子们。愤怒、后怕、失望、疲惫……种种情绪在他眼中剧烈翻腾

“梁廷桂!” 乾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万钧雷霆的重量,“说,是谁让你夜审小燕子的!”

“是……是皇上……” 梁廷桂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根本不敢抬头。

“朕何时让你审她们的?说!” 乾隆猛地一拍旁边的刑架,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声音陡然拔高,怒极反笑,“朕倒要听听,朕是何时、何地、下的何旨,让你梁廷桂在宗人府刑房里,对朕的儿女动用私刑,炮制这等诛九族的伪证?!”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吓得梁廷桂魂飞魄散,连最后一点狡辩的勇气都被击得粉碎。他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触犯了皇帝最大的忌讳——假传圣意,嫁祸君上!

“奴才……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失言!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是……是奴才误解了圣意!皇上命将人犯交宗人府看管,奴才……奴才愚钝,以为……以为是要严加审讯,早日理清真相……奴才一心为皇上分忧,这才……这才急于求成,用了重刑……至于那供词,是……是下面的人胡写,奴才御下不严,未能及时察觉……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拼命想把事情揽到自己“急于求成”、“御下不严”上,绝口不敢再提任何人指使。

乾隆看着他这惊慌失措、漏洞百出的狡辩,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何尝不知梁廷桂在撒谎?但他更知道,梁廷桂此刻是绝不敢再攀咬出幕后主使了,因为那等于直接承认自己刚才在欺君,而且会把事情推向无法收场的地步。

这种明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却只能对着眼前这条“恶犬”发泄的感觉,让乾隆胸口一阵憋闷的绞痛。

他死死盯着梁廷桂,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话语:

“误解圣意?急于求成?御下不严?梁廷桂,你把朕当三岁孩童糊弄吗?!” 他一把抓起那几张供词,狠狠摔在梁廷桂脸上,“‘白莲教余孽’、‘行刺圣驾’、‘五阿哥勾结外臣’……这也是下面的人能‘胡写’出来的?!你这颗脑袋,和你满门的性命,都抵不上你这句谎话!”

梁廷桂被纸页打得一颤,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绝望的颤抖。

乾隆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再问下去,要么梁廷桂死扛到底,要么狗急跳墙真攀扯出皇后,而那都不是他此刻想看到的局面。他需要发泄怒火,需要给受伤的孩子们一个交代,也需要给那幕后之人一个最严厉的警告,同时,还要维持住表面那摇摇欲坠的“体面”。

杀意,再无掩饰。

他不再看梁廷桂,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他转向鄂敏,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气:

“梁廷桂,身为宗人府理事,玩忽职守,滥用私刑,炮制伪证,构陷皇子及功臣之后,更意图欺君罔上,其罪滔天,十恶不赦!”

他猛地转身,面向鄂敏,眼中杀机再无掩饰:

“鄂敏!”

“臣在!

“传朕旨意:梁廷桂,斩, 即刻押赴刑场,由你监刑!其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其余涉案吏役,一体锁拿,严加审讯,按律从重惩处!”

“嗻!!!” 鄂敏高声应命,声音中也带了一丝凛然。侍卫们如狼似虎地上前。

梁廷桂连求饶都忘了,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像一滩烂泥被拖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旨意,让刑房里一片死寂。福伦和纪晓岚心头巨震,没想到皇上怒极至此。小燕子等人更是被这转折惊得忘了身上的痛,茫然地伏在地上。

处置完梁廷桂,乾隆胸中那口暴戾之气似乎稍泄,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乱。他看着地上那几个伤痕累累、面色惊惶的年轻人,又看看手中这肮脏的供词,再想到一大早至今的种种混乱……假传圣旨、劫狱、构陷、阴谋……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和厌倦。

他不想再在此地多待一刻,不想再听任何辩解,也不想立刻裁决这些同样让他恼怒又心疼的孩子。

乾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眼前所有令人不快的景象,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和一丝不耐:

“……一大早闹得朕头昏脑胀。” 他目光扫过小燕子、紫薇、金琐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衫,眉头紧皱,“都还跪着干什么?尔康尔泰还不快宣太医给三个丫头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