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虽已虚弱不堪，却挣扎着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泣血的恳求：“皇上……紫薇知道罪该万死，不敢求皇上宽恕自己……但求皇上，念在五阿哥和福家兄弟……全是因为救人心切，不忍见无辜之人惨死……才犯下大错……紫薇愿代他们受过，承受一切刑罚……求皇上……开恩啊……” 她气息微弱，说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乾隆看着紫薇摇摇欲坠的样子，又听了她这番“代受过”的恳求，心头那股复杂的烦闷与怒意更盛，他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永琪、尔康、尔泰：“开恩？假传圣旨，强闯官衙，伤人劫狱，桩桩件件都是滔天大罪！若是只听你们一求情，朕便轻轻饶过，国法何在？朕的威严何在？朝廷的法度岂不成了儿戏！”

“皇阿玛！”永琪膝行上前一步，急切地辩解，“儿臣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阿玛完全赦免！但当时情形……梁廷桂那狗贼！他根本不是在审案，他是在动用私刑，是要将小燕子她们活活打死，甚至炮制那等诛灭九族的伪供！皇阿玛，若非我们拼死闯入，此刻……此刻她们三人恐怕早已是刑房里的三具冤尸了！儿臣等劫狱固然有罪，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无辜惨死吗？皇阿玛！” 永琪的声音悲愤交加，眼圈通红。

尔康也立刻接口，声音坚定而沉痛：“皇上明鉴！臣等闯入时，小燕子背上已皮开肉绽，气息奄奄；紫薇和金琐也受尽折磨。梁廷桂手持鞭杖，毫无停手之意，口中更是叫嚣着要她们‘认下该认的罪’。臣等岂能坐视不理？劫狱之罪，臣等认！但若重来一次，为了救人一命，臣等……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恳请皇上体察当时情非得已！”

尔泰看着身旁因激动和疼痛而不住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永琪在旁支撑才未倒下的小燕子，也抬起头，赤红着眼：“皇上！小燕子她们……她们差点就死了啊！梁廷桂那是往死里打！我们若晚到一步……皇上！假传圣旨、劫狱的罪我们认罚，可我们救的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求皇上看在……看在我们救人心切的份上，酌情……酌情……”

“酌情？” 乾隆打断他，声音依旧冰冷，但眼中翻腾的情绪显示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永琪和尔康尔泰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上。是啊，如果他们没有去，按照那供词所载和梁廷桂的狠毒，这三个丫头……他不敢细想。怒火依旧对着假传圣旨、挑战权威的行为，但那份后怕和梁廷桂的恶毒行径，又让他无法将眼前的孩子们与纯粹的逆贼画上等号。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他们脸上的伤痕、眼中的血丝、身上未干的血迹，还有那份即便认罪也不曾褪去的、对同伴的维护和赤诚……这一切，与他手中那肮脏阴毒的供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够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是非曲直，朕自有……”

他的话未说完，一直强撑着跪地哀求的紫薇，在极度的虚弱、伤痛、恐惧和情绪剧烈波动之下，眼前猛地一黑，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

“紫薇！” 距离最近的尔康失声惊呼，下意识伸出手，却因御前规矩而生生顿住。

然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几乎是本能反应，乾隆在看到紫薇软倒的瞬间，心猛地一揪，方才所有的帝王威仪、怒意、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碎！他一步抢上前，在紫薇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猛地伸出手臂，将她软倒的身子稳稳接入怀中！

触手是冰凉的体温，单薄衣衫下嶙峋的肩骨，还有那毫无生气的、灰败的脸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乾隆的心！这是他……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女儿啊！

“紫薇！紫薇！” 乾隆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惊惶和痛楚，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更像一个惊慌失措的父亲。他紧紧抱着怀中轻飘飘、冷冰冰的身体，抬头厉声嘶吼，声音几乎劈裂了刑房凝滞的空气：

“太医！传太医！！！快救我的女儿！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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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

那一声“我的女儿”的嘶吼，仿佛一道带着体温的光，劈开了紫薇沉入的冰冷黑暗。她睫毛颤动，在一片焦急的呼唤和隐约的啜泣声中，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视线起初模糊，逐渐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燕子那张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虽然她自己脸色也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旁边是泪眼婆娑的金锁，紧紧握着她的手。令妃娘娘也立在榻边，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关切。

“紫薇！紫薇你醒了！谢天谢地！” 小燕子第一个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颤，她想扑过来，又顾忌着紫薇的伤势，只能紧紧抓着床沿。

“小姐……你吓死我了……” 金锁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紫薇意识渐渐回笼，记忆碎片涌来——阴冷的刑房、可怕的供词、皇上的震怒、自己绝望的恳求，还有……最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我的女儿”……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