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乾隆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终于从纷乱的思绪里定了神。
“诸位贤卿,今天召你们来是想问问对于两个丫头的处置有什么看法”乾隆转身对着一众大臣“晓岚,鄂敏也曾跟着一起出巡,你们觉得如何?”
纪晓岚轻步上前,拱手道:“皇上,此乃皇上的家事,大可不必在意旁人的看法,紫薇姑娘温婉知礼,绝非攀附权贵之人;还珠格格虽莽撞,却一片赤诚,护驾之功实实在在。宗人府刑房阴鸷,二位姑娘怕是受不住。”
福伦紧跟着躬身附和:“纪大人所言极是。皇上素来重情重义,两位姑娘伴驾多日,点滴孝心天日可鉴。何况出巡时还珠格格护驾有功,伤还未痊愈,宗人府阴暗潮湿,再拖下去,怕是要伤了根本。”
乾隆长舒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尽,沉声道:“你们说得对,那诸贤卿就陪朕走一遭,亲自释放那两个丫头吧”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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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烈日下疾驰,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和血腥气。小燕子被颠簸和伤口的剧痛折磨得昏昏沉沉,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又一次被颠醒后,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不是阴冷的牢房墙壁,而是摇晃的车厢顶,耳边是急促的马蹄声,身上盖着带着熟悉气息的外袍,身下是柔软的铺垫,最重要的是,她正被一个温暖而紧绷的怀抱牢牢护着。
她微微偏头,看到了尔泰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和那双死死盯着前方、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起来——鞭子、梁廷桂的狞笑、永琪尔康尔泰冲进来的身影、混乱的打斗、自己被背起狂奔……劫狱!他们真的劫狱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也带来了灭顶的恐惧。她挣扎着想动,却牵动了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闷哼出声。
“小燕子!你醒了?”尔泰立刻低头,声音因激动和担忧而发颤,“别乱动!伤口刚上了药!”
小燕子却顾不上疼,急切地抓住尔泰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去,声音嘶哑破碎:“尔泰……我们……是不是逃出来了?你们……从宗人府……劫狱?”
尔泰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心猛地一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们把你和紫薇,金琐救出来了,现在安全了。”
“安全?”小燕子却像听到了最可怕的话,脸色更加惨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糊涂!你们糊涂啊!劫宗人府是死罪!是造反!会连累所有人的!永琪是皇子!你们福家上下!还有柳青柳红!都会被我害死的!送我回去!立刻送我回去!”
她情绪激动,气息紊乱,又咳了起来。
对面,紫薇也被动静惊醒,听清了小燕子的话。她靠在尔康怀里,同样面无血色,眼中是同样的惊惧和决绝:“小燕子说得对……我们不能逃,逃了就真的说不清了,还会连累无辜……尔康,送我回去……我们去向皇上请罪……”
“不行!”尔泰,尔康和永琪几乎同时低吼出声。
尔泰死死按住激动的小燕子,赤红着眼:“回去?回去送死吗?梁廷桂会放过你们?皇后会放过你们?我们千辛万苦把你们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回去送死的!”
小燕子流着泪,却异常固执:“你不懂!皇阿玛……皇阿玛他会放过我们的!一定会的!我……我知道!” 她没法解释她的笃定,只能反复强调,“现在回去认罪,或许还有转机!要是逃了,就真的完了!我不能害了你们!送我回去!求你了尔泰!”
紫薇也虚弱却坚定地点头:“小燕子说得对。皇上……或许只是一时之怒。我们回去,把一切说清楚,承担该承担的罪责,或许……皇上念及旧情,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一走了之,便是坐实了罪名,再无回头路了。”
永琪看着小燕子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又看看紫薇泪眼中的理性,心中剧烈挣扎。他知道回去的风险有多大,但小燕子那句“皇阿玛会放过我们的”和紫薇的分析,又让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合乎情理的可能性。皇阿玛的脾气他了解,盛怒过后,未必不会心软。如果他们能在皇阿玛心软的时候回去……
尔康也陷入了沉思。劫狱是死路,逃亡也是绝路。或许,主动回去承担,赌皇上对紫薇的父女之情和对小燕子过往欢笑的眷恋,反而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方式?尽管这生机渺茫得可怜。
马车渐渐停下,车厢内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马蹄声和伤员压抑的痛哼。
良久,柳青粗声开口:“回去,是赌命。不回去,也是等死。但回去,至少……像个爷们儿,像个有担当的人。” 他江湖出身,更看重义气和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