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宫宴，气氛热烈。

巴勒奔豪饮畅谈，对乾隆的文治武功大加赞誉，赛娅穿着艳丽的藏装，献上了一段热情的舞蹈，赢得了满堂彩。

敦珠则向乾隆敬献了一部用金汁书写、镶嵌宝石的佛经，言辞恭谨，气度雍容，乾隆龙心大悦。

酒过三巡，巴勒奔忽然起身，向乾隆行了一个大礼，声若洪钟：“皇上！这几日，小女赛娅蒙还珠格格陪伴，十分开怀，天天在臣耳边夸赞还珠格格爽朗可爱，机智勇敢。臣这侄儿敦珠，也对还珠格格的率真颇为欣赏。臣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乾隆心情正好，笑道：“土司不必多礼，但说无妨。”

巴勒奔看了一眼坐在下首、正因赛娅舞蹈而满脸笑意的小燕子，朗声道：“臣想替侄儿敦珠，求娶皇上的爱女——还珠格格！以结秦晋之好，永固西藏与大清之谊！”

此言一出，满殿瞬间静了。

小燕子手里的象牙筷“啪嗒”掉在碟子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紫薇猛地攥紧了帕子，指尖掐得生疼。

赛娅惊喜地看向哥哥敦珠。敦珠离席，于巴勒奔身侧恭敬跪下，姿态无可挑剔，沉默却坚定地表达了意愿。

乾隆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看向小燕子。那丫头正煞白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像只被突然堵在陷阱边的小鹿。

这副模样，忽然就跟他记忆里那个在围场中箭、浑身是血却还瞪着眼不服输的影子重叠起来。这么鲜活，这么莽撞，却又这么……让他打心眼里觉得有趣、觉得心头微软的一块。

他又看向敦珠。气度沉稳，目光清正，人才确是一等一的。巴勒奔诚意十足，这桩联姻，于国有利，能安边陲，实在无拒绝的理由。

可是……

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这丫头进了宫，吵吵嚷嚷，闯祸不断，却也给这沉寂的宫墙带来了多少意想不到的生气。

她那声脆生生的“皇阿玛”，她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规矩”，她赢了赛马时那亮得灼人的笑容……真要送出去，送到那遥远的、风雪弥漫的高原上去？

不舍。 这情绪来得清晰而突兀，搅动了他作为帝王的冷静权衡。

他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些。殿内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天子的决断。皇后端坐着，指尖却微微扣紧了扶手。

乾隆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土司的心意，朕甚明了。敦珠世子龙章凤姿，确是良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小燕子苍白的小脸，那丝不舍隐隐作痛，但帝王的理智终究压过了那一闪而逝的私心。

“还珠格格乃朕的爱女”他继续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若能与世子成就良缘，永固邦交，亦是美事一桩。只是……”

“皇上，我虽然是一个土司，对您确实十分敬重，陛下犹豫，乃是慈父心肠，舍不得爱女远离膝下，此乃人之常情，天地可鉴！”

乾隆猛地看向巴勒奔，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这番“体贴”言辞下的真实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