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迎着他的目光,神情更加恳切:“臣与世子敦珠,对陛下与大清的友谊之心,日月可表!此番求亲,本为永固邦交,若因一时之故令陛下为难,绝非臣等所愿!”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微微一愣的决定,声音洪亮而坚定:
“既然陛下不舍,臣愿让侄儿敦珠,留在北京! 一则,可继续学习天朝上国的礼仪文化;二则,”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却挺直站立的小燕子,话锋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转圜,“也可让两个孩子,再多些时日相处、了解。”
此话一出,乾隆再无拒绝的理由,他爽朗一笑,正欲开口应下……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皇后清冷的声音如冰刃乍现,骤然划破了乾隆未说出口的话语。她已起身,朝服凤冠,面色肃穆如庙中神只,一步步走到殿中,堪堪截断了乾隆即将出口的“准允”。
乾隆被打断,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皇后有何见解?” 语气已沉了三分。
皇后先向巴勒奔微一颔首,姿态礼仪无可挑剔,随即转向乾隆,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皇上!和亲乃国之大典,公主下嫁,关乎国体颜面!我大清皇室血脉尊贵,所选之女,必须身家清白,来历分明,方不负陛下天恩,不负友邦重托!”
她倏然转身,目光如寒冰利箭,直刺向魂不守舍的小燕子:
“小燕子承欢皇上膝下,皇上慈爱,赐以还珠格格之名。然其入宫以来,身世始终成谜!民间众说纷纭,宫中亦非毫无议论!皇上,试问我大清岂能用一个来历不明、真假莫辨的女子,去行和亲邦交之大事?若他日真相显露,岂非令天下耻笑,令西藏友邦蒙羞?此次结亲,实为祸端之始!”
“皇后!”乾隆脸色彻底沉下,心中那点因不舍而生的动摇和烦躁,瞬间被皇后这当众撕破脸皮的“谏言”激成了滔天怒意。她竟敢在外臣面前,如此逼迫,将他置于这般两难境地!她口中的“道理”他何尝不知,但这般撕扯,皇家的体面何在?他的威严何在?
巴勒奔与敦珠交换了一个眼神,面露凝重。赛娅无措地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
皇后对乾隆的怒意恍若未觉,她再度逼向小燕子,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还珠格格,今日当着皇上,当着西藏贵客,当着满殿宗亲朝臣的面,你可敢说清楚——你究竟是何人?祖籍何处?父母名讳?入宫前以何为生?你与紫薇,非亲非故,为何形影不离,情逾姐妹?这些,你可能拿出一丝一毫确凿证据?!”
小燕子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绝望和……一种即将爆发的冲动。皇后的每一句话,周围那些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永琪焦急痛苦的脸色,尔泰紧张握紧的拳,紫薇惨白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有乾隆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所有这些,像滚烫的油浇在她心头。
她受够了!
她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受够了用谎言堆砌生活,受够了连累紫薇,受够了让永琪他们为难,更受够了……让这个真心疼爱过她的“皇阿玛”,因为她而陷入如此尴尬狼狈的境地!
皇后那句“来路不明,德行有亏”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坚持和侥幸。
与其被这样羞辱着揭穿,不如自己来!
就在乾隆怒极,准备再次喝止皇后,就在永琪又要不顾一切开口,就在紫薇泪水盈眶几乎要冲出来的那一刻——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得死紧,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