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感受一股炙烈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十丈开外，敦珠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常服，立在胭脂摊旁略显突兀，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如雪山湖泊般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没有讶异，没有探究，只是平静的注视，随即，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小燕子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被那目光烫到。她转向另一边——

永琪正微微侧身，向赛娅解说着什么，忽然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小燕子和她身旁的紫薇、永瑢时，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解，紧接着便是清晰的担忧。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尔泰站在永琪身侧，也看到了他们。他的反应更直接，脸色瞬间绷紧，目光飞快地扫过小燕子周围的环境，又落在永瑢和海兰察等人身上，确认安全后，眉头却并未松开，眼神里带着疑问和一丝不赞同——像是在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而赛娅，顺着尔泰微微停顿的目光和永琪的视线，也扭过头来。当她看到小燕子时，眼睛“唰”地一亮，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夏阳光般灿烂起来，全然不顾这是在闹市街头，立刻用力挥动手臂，声音清脆响亮地喊道：

“还珠格格！好巧呀！你们也出来玩吗？”

这一声喊，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局面。

尔康原本正客气而疏离地回答着赛娅关于胭脂的问题，闻声也转过头，看到小燕子和紫薇，微微一怔，随即向紫薇投去一个温和而隐晦的、带着关切的眼神。

紫薇轻轻捏了捏小燕子的手心，示意她镇定。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和赛娅如出一辙的“惊喜”笑容，也用力挥了挥手：“赛娅公主！敦珠世子！五阿哥！真是好巧啊！”

永瑢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顺着小燕子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居然是五哥他们，顿时喜出望外，也高声招呼：“五哥！尔康尔泰！你们也在这儿？真是太巧了！”

他乡遇故知（虽然只是隔了一条街），永瑢少年心性，只觉得这趟出来更有意思了。

两拨人隔着不算远却人流不断的一段距离，就这么对上了话。

海兰察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小燕子和紫薇护得更紧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过永琪那边的人群，以及更外围可能存在的任何可疑迹象。皇上让他护送格格直接去学士府，可不是来街市上与人会合游玩的。

敦珠已经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沉静旁观的姿态，只是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掠过小燕子紧握泥人的手，和她微微绷紧的侧脸。

赛娅却是个行动派，她已等不及隔着人群说话，竟拎起裙摆，像只欢快的鸟儿般，从胭脂摊前小跑着朝小燕子这边过来了，边跑边笑：“正好正好！我们也不知道哪儿好玩，碰上了就一起逛吧！”

转眼间，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便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中央，汇合成了一处。

小燕子看着笑容满面跑近的赛娅，又看看她身后神色各异的永琪、尔康、尔泰，还有那个缓步跟来、始终沉静得令人心头发毛的敦珠，只觉得手里那轻飘飘的泥人，此刻重逾千斤。

这局面，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