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狂风卷沙,猎猎旌旗在血色残阳中翻涌。
永琪猛地掀开帐帘,玄色劲装还沾着未干的药渍与尘土,这两个月来,他只收到过一道让他魂飞魄散的暗报——
“五阿哥,还珠格格怀着身孕,离京往军营而来。”
他出征之时,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已有了他的孩子,不知道她会在他大婚之后,悄悄揣着三个月的身孕,等他一句归期。
更不知道,这个连远门都走不利索的姑娘,会在得知他重伤之后,凭着一股不要命的执拗,怀着四个月的身子,硬生生颠簸了两千里,闯到这烽火连天的边关。
这两个月,他每一次昏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的消息。
每一次得知她平安,他便松一口气;可一想到她身怀六甲、孤身涉险,他又疼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直到此刻,侍卫狂奔来报:
“五阿哥!格格——格格她到了!”
永琪脚步越走越急,胸腔中心狂跳如擂鼓,牵动着未愈的伤口阵阵刺痛,可他半分也顾不得了。
刚转过帐前回廊,他便撞进了一双亮得惊人的杏眼之中。
小燕子就站在那里。
一身素布宽裙,堪堪掩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往日灵动的发辫散乱在肩头,小脸沾着风沙,写满一路风尘与疲惫。
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盛着漫天星辰。
她看见他,先是一怔,紧跟着眼眶唰地红透。
她下意识想飞奔而来,却又猛地想起腹中孩儿,慌忙护着肚子,脚步放得轻缓,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喊出那一声:
“永琪!”
永琪心尖骤然一颤。
他大步迎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力道轻得生怕碰碎了她。
她瘦了太多,唯有小腹温软隆起,承载着一个小生命的重量,一贴近,便硌得他心口又酸又疼,又烫又涩。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发抖,带着一路风霜的凉意。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低头凝视她,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沙尘,目光落向她小腹时,后怕与心疼几乎将他淹没,“这么远的路,你……万一……”
话未说完,便被小燕子抬手轻轻捂住。
她仰着泪脸,眼泪落得汹涌,嘴角却扬着劫后余生的笑,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肚子:
“我不来,你是不是伤好了,就把我忘在脑后了?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
风沙卷过耳畔,远处是将士操练的呐喊,可帐前这方寸之地,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永琪缓缓收紧手臂,又刻意避开她的小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
“怎么可能忘。这世上,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
小燕子脸颊一烫,羞涩地低下头去。
永琪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帐内走,指尖仍在控制不住地发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直到将她安稳安置在软榻上,才稍稍落定。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的小腹平齐,掌心轻轻覆上去,温热的触感透过素布传来,这两个月悬心吊胆的后怕,瞬间翻涌而上。
“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他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柔得发疼,“边关山路崎岖,风沙肆虐,匪盗横行,你怀着孩子,怎么敢这般莽撞?”
小燕子瘪了瘪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眶还红着,声音软了下来:
“我听说你重伤昏迷,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想着,你醒过来见不到我,一定会难过的。”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轻声补充,“也不全是莽撞……尔泰,暗中派了好几位得力护卫一路护送,我才没遇上大麻烦。”
永琪眼底的紧绷稍稍褪去,可后怕依旧未散。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车马劳顿磨出的薄茧,心疼得无以复加:
“小燕子,我难过不算什么。你若是有半分闪失,我……”
他喉间一涩,再也说不下去,只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小腹上,声音低哑而虔诚:
“以后不许这样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等我回去,好不好?”
小燕子望着他低垂的发顶,鼻尖一酸,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抱住他:
“好。”
帐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尔康掀帘而入,玄色战袍溅着未干的血点,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凝重。他望见帐内情景,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永琪,前方急报。敌军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与我军对峙,另一路绕道侧翼,意图截断我军粮草。”
永琪猛地抬头,眼底所有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战意。
他扶着小燕子的手微微一紧,又缓缓松开,语气沉肃如铁:
“侧翼防守薄弱,根本抵挡不住。”
“正是。”尔康颔首,目光掠过小燕子,带着几分隐忧,“据探马来报,尔泰正率领粮草营驻守侧翼,他那边的压力,恐怕比我们正面战场还要凶险。”
小燕子心猛地一揪,下意识攥紧永琪衣袖,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那……那尔泰会不会有危险?”
永琪沉默片刻,抬手轻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安抚,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