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一年,清缅战事骤紧,烽火燃遍南疆。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紫禁城,皇宫内外,一片紧绷。
景阳宫的大红喜字才贴上不过一月,红烛高燃,锦绣成堆,却挡不住满室清冷。五阿哥永琪与新福晋知画,始终相敬如“冰”,无半句亲昵,无半分逾矩。
后宫人人心照不宣——五阿哥的心,从不在这规行矩步的景阳宫,而在那座吵吵闹闹、热气腾腾的漱芳斋。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一想到大婚那日,小燕子红着眼瞪他,倔强得不肯掉一滴泪,他便五脏俱裂。
知画进门的第二天,她便收拾了所有东西,一言不发搬回漱芳斋,关门闭户,连面都不肯再见他。
她说:“永琪,我们从此两不相干。”
可她不知道,那句“两不相干”,字字都剜在他心上。
军情如火,永琪终于在金銮殿上一身蟒袍出列,声音沉定如铁:
“儿臣,请愿挂帅,出征缅甸。”
他要去打仗。
他要立功。
他要活着回来,风风光光,把她重新接回身边。
临行那夜,月色凉得像冰。
永琪一身银甲,悄然立在漱芳斋窗外,一步都不敢靠近。
窗内灯火明亮,小燕子正趴在桌上摆弄着一把小小的弹弓,指尖灵活,眉眼依旧是那股跳脱鲜活的劲儿,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笑闹,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落寞。
她百无聊赖地转着弹弓,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永琪站在阴影里,喉间发紧,眼眶发烫。
他多想推门进去,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舍不得,多想告诉她,他娶的从来不是心之所向,他的妻,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可他不能。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他怕一看见她的眼睛,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他怕自己一冲动,便弃了军令,弃了前程,只想守着她过一生。
所以,他只能站在窗外,静静看着。
良久,他抬手,将一枚贴身佩戴多年的狼牙佩,轻轻系在门楣之上。
那是年少时,尔泰远赴西藏前,亲手送他的护身之物。
此刻,他留给了她。
“小燕子,等我回来。”
低哑一声,落于夜风。
他转身,银甲映月,再不回头,一步踏入无边烽火烟尘。
三个月后。
一道血色急报,撕裂了紫禁城最后的平静——
五阿哥永琪身陷缅军埋伏,血战重围,身中数箭,伤及肺腑,昏迷三日不醒,命悬一线。
消息传入漱芳斋时,小燕子正扶着腰,坐在廊下晒太阳。
腹中孩儿已满四月,胎相渐稳,她虽沉静了许多,却依旧是那副鲜活跳脱的性子,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正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永琪出征的日子,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直到那一句“五阿哥重伤不醒”砸进耳朵。
她浑身猛地一震。
指尖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碎屑飞溅。
小燕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顿住,心口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下,疼得她眼前一黑,几乎喘不上气。
“不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小腹骤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坠痛,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抓住紫薇的手腕,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又急又抖,却强撑着不肯落泪,
“永琪武功那么好,怎么可能受伤?怎么可能昏迷?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有孩子了啊……”
她颤着声,那句藏了许久的欢喜,此刻说出来,只剩撕心裂肺的疼。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紫薇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泪落如雨:
“小燕子你疯了!你怀着身孕啊!千里前线,兵戈凶险,你这一去,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太医说了,你身子弱,万万动不得!”
明月彩霞也围上来,哭着劝着。
可小燕子哪里听得进去。
永琪是她心尖上的人,是陪她笑、陪她闹、护她一辈子的人,是承诺过等她归来的人。他现在生死一线,她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坐在宫里等?
“我不管!”
她猛地推开紫薇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倔强,依旧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别人去我不放心!永琪要是醒不过来,我也活不成!”
她说做就做,当即翻箱倒柜,胡乱裹上几件厚实衣裳,揣上永琪以前给她备的金疮药、跌打膏,松松挽了个发髻,插一支素银簪子,裙摆一撩,就要往外闯。
晴儿匆匆赶来,一把拦在门口:
“小燕子,你不能去!前线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你怀着孩子,怎么经得起颠簸?我去求皇上,让他派侍卫护送你——”
“等不得!”
小燕子泪如雨下,却咬着唇,眼神亮得惊人,

